“正相反。”将夜苦笑,“但凡来神庙的人都有所诉求,她的诉求我不想满足。”
三
上神的领土之争,往往是以一方的死亡而告终。
她看见供台上食物被享用的痕迹,莞尔一笑后将盘子替换。姑娘的手指在阳光下有种纤弱的美感,可以看出她有仔细地打理过。
“真好看。”君迟不自觉地感叹,却被将夜瞪了一眼,示意她小点声。
“她叫阿秋,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说这话时,将夜正站在神像边的阴影处。
“哈哈,你这个小妖怪倒蛮有意思,我叫将夜,你叫什么?”少年被逗得笑起来。
“我叫君迟。”
就在此时,将夜好像听到什么动静,他突然牵起君迟,躲在泥塑之后。
入眼是个红袍少年,头发很随意地束着,有几缕搭在肩膀上。他站在供桌前,丝毫没有任何敬畏之情,抓起糕点就往嘴里送。
“这可不是你能吃的东西。”君迟想了想,开口提醒。
少年转过身来,他手里的糕点并没有放下,反倒是又嚼了两口。
“真想见见将夜上神,他一定是个很善良的神灵。我自知没有料理天赋,可每次送去的糕点他都尝过。”
君迟看阿秋自顾自地说着,她想吐槽一句:“因为将夜那家伙被你驯化了。”
此时,庭院树梢的蝴蝶正在羽化,它看起来十分费力。君迟一度想去帮忙,但最终也没有上前。
君迟找到阿秋说自己与将夜上神相识,当时小姑娘正在晾晒新洗的衣服。
“相比于将夜上神,你对阿木上神一定有很深刻的感情吧?”
小姑娘手里的动作停下来,她看了君迟一小会儿,才笑着说:“正相反,我更喜欢将夜上神。”
“她是第一个供奉我的人,虽然难吃,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君迟听将夜这话,伸手想要尝尝,却被他“啪”的一巴掌打在手背上。
将夜瞪了她一眼,把糕点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泥塑的背后。
小书鬼见他护食的样子,好像明白了什么,问道:“你当真不希望她再来吗?”
将夜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问题,愣了愣没有说话,女孩子见没有回应,便提着食盒离开了。
当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之中后,将夜才回过神。他从泥塑神像中走出,拿起小姑娘留下的糕点。
“难吃。”
一
大荒年间,山神时有争斗。
书鬼途经村落,听闻此处的庙宇曾遭过损毁,村民们惊慌不安。几天之后,在一个风雨之夜中,山神的泥塑重建,只是面貌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将夜来到这片土地,将寺庙改建,他的印象中凡人大多寡义忘恩。
安定下来的第五日,将夜高高坐在神坛上,他低头看见一个小姑娘匍匐在自己脚下。
“尊贵的神灵,我想知道阿木的去向。”阿木是死去神灵的名字,他曾经给过小姑娘些许恩惠。
君迟见女孩子放下供碟,用手帕扫了扫神像前的灰,才转身慢慢消失在山路的转角。
小书鬼发现,除去女孩子放下的糕点之外,其余的供品少有动过的痕迹,于是猜想将夜应当很喜欢阿秋的手艺。
“你一定希望她常来吧。”君迟猜测道。
二
来神庙的是个年轻的姑娘,就像是很多村民一样,她三跪九叩,双手合十,似乎在心里默念了很长一句话。
在她完成这一套礼仪之后,才拿起身边的小小食盒,端出一个精致的盘子来。
君迟安慰自己说他只是个山野莽夫,耐着性子用手指了指糕点说:“那个是供品,供品懂吗?”
“懂啊,供我的呗。”少年乐了,坐在桌上道,“你没觉得我跟那泥巴人长得特别像?”
君迟愣住了,她缓缓把视线移向山神的泥塑,与少年的面貌比对了几番,然后又看了看手中的供香,她有点尴尬。
六
书鬼糊涂了,问道:“那你为什么总打听阿木的去向呢?”
“啊,因为我这人没什么信仰,但又喜欢寺庙的氛围。”阿秋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擦了擦手,“所以随便选定了个诉求罢了。”
君迟哭笑不得,她没想到让将夜困扰不已的事情,居然这样的轻描淡写。
将夜不说话了,“别扭”两个字写在脸上。
君迟忍笑道:“那好吧,我去替你和阿秋说说。”
五
后来阿秋便常提着糕点前来供奉,将夜心想如果她换个诉求,便满足了她。然而阿秋的问题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四
“既然难吃,你为什么还……”君迟不太明白。
凡人不知变故,上神更迭并不影响生活,他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君迟心想,能征占土地的山神怕不是好相处的角色,拜访前专程从村民那里买了些供香。
踏过蜿蜒山路,君迟抬头望见寺庙的牌匾,正欲走进,却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于是她放轻动作,侧头从门的一角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