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现在就大喊一声,让九个蛇头把你给吃咯。”陆七故意吓唬她。
阿暮一下子不高兴了,气呼呼地四下看看,然后把头上坠有小珠子的发绳取下来,重重拍在少年摊平的手掌心里:“这样够了吧?”
陆七第一次这样与人类接触,他愣了一下,突然有些腼腆地笑着点头,露出两侧的小尖牙。
阿暮正拿着小铲子,灰头土脸地站在九头蛇洞穴门口,她想着撬一小块九头蛇的鳞片给自己做生日礼物。
“你在做什么?”陆七看见这个背对自己的偷偷摸摸的女孩,有点好笑地问,“在偷东西吗?”
阿暮吓了一跳,肩膀都缩起来,颤抖地转身。站在眼前的是个穿着黑袍的男孩,眼睛细细长长,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相传九头蛇是灾难的象征,它游动的时候,天地为之变色,大陆沉陷,所到之处尽是毒虫和沼泽,但是它的鳞片却是世间难寻之宝物。
九头蛇的洞穴附近有个不算太大的村庄,在小阿暮的成长过程中,每年夏至的晚上,都可以看见九头蛇先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山的另一边返回洞穴里去。
每年这时候,全村人都胆战心惊地躲在屋子里,只有年幼的阿暮把脸贴在窗户边。她看见夕阳的余晖隐没,夜幕星河下,远处群山上流动着一条暗色的光带,像是星星落在了溪流中。
“因为我们老了。”九头蛇向远处的村落看一眼,匍匐下去。
“老了?”君迟有些不理解,她从未见过一个妖怪的衰老。
“对啊,老了。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曾为祸人间,搅得人间天翻地覆。不仅如此……”九个蛇头彼此看了一眼,却不说话了。
但其实这句话的意思是“做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在想你呀”。
陆七点了点头,待阿暮走了之后,他将这些小玩意儿摆满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兄弟们哪怕用尾巴尖碰一碰,他都会凶到龇牙咧嘴。
四
在认识阿暮之后,陆七开始讨厌有风的天气,因为每次当风掠过草丛,他都会以为是等的人来了,总一咕噜站起来,向山脚下看很久。
“完了完了,小秃头变成了个傻子,该不会鳞片连着大脑吧。”兄弟们暗地里讨论。
“你们懂个屁!”陆七不想解释,抓了把小木棍向身后扔去。他此刻并没有注意到,和自己最亲的哥哥陆五,正在用担心的眼神看着自己。
三
“喂喂,小秃头,你在想什么呢?”陆七的兄弟们嬉皮笑脸地问。
“闭嘴!不告诉你们。”
一
当君迟拜访九头蛇的时候,正是梅雨季节,按理说高山上应当毒雾弥漫,蛇虫肆虐,然而都没有。
那个九个头的大家伙把身体舒展地摊平,雨水就顺着他墨色的鳞片蜿蜒而下。
阿暮本来是生气的,但是看到这个男孩子的笑容,一下子害羞起来。“笑那么好看做什么?讨厌。”阿暮心想。
“走吧,我带你去偷九头蛇的鳞片。”陆七这样说。
很多年后陆七学会了人类的情感,再回想起来,这句话的意思也许是“虽初次见面,但我有点喜欢你”。
阿暮手忙脚乱,赶紧比了个消声的动作,压着声音说:“我想要块鳞片,你别把九头蛇吵醒了。”
陆七配合着也压低声音,眼底的趣味隐藏不住道:“好啊,要我保密你怎么报答我?”
“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呀。”小姑娘苦巴巴地说。
“真美啊。”小阿暮在心里这样惊叹。
后来当小阿暮长成了阿暮姑娘,十八岁的那天,她独自上山,靠近九头蛇的洞穴。她越往山上走四周越是漆黑不见五指。
当时,九头蛇先生的九个头中,有八个都舒展地躺在山丘上打瞌睡。只有陆七睡不着,他离体而出,化作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就这么巧遇到阿暮。
这一刻,君迟觉得其中一个蛇头的神情有些像角龙,她歪头看着这个家伙,用期待的眼神等他说下去。
“不仅如此,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姑娘。”那个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它细长的眼睛突然眯了一下,显得极其温柔。
二
“小七,你喜欢那个女孩子?”陆五悄无声息地在陆七身边坐下来。
喜欢这个词第一次被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陆七尴尬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了,而他的反应全然落在哥哥的眼中。
等待与喜欢的人见面确实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但是这种感觉就像是卷边的草叶,就像是雏鸟的绒毛,让陆七心痒痒的难受,想傻乎乎地把自己团起来。
阿暮每次都会带些小玩意儿上山,有时候是手工的草蚱蜢,有时候是一串风铃。陆七有一次问:“阿暮啊,为什么要送我这些东西呢?”
小姑娘假装若无其事地说:“觉得好玩就拿上来了呗。”
陆七最近有点丑,因为他少了些鳞片,数量正好可以给小姑娘做一串手链。不过他心情却不错,因为阿暮答应有空就来山上找他玩。
从那天之后,山洞门口常有个男孩子的身影,天晴坐在草堆旁,下雨蹲在山洞口。
“她在做什么?到哪里了?会不会现在正在上山的路上?”少年时常会这样想,然后对着水洼的倒影整理仪容。
“请问您是九头蛇吗?”君迟大声问,清朗的少女声音传出去很远。
“是的。”九个不同的声音回答道。
“我是角龙介绍过来的朋友,请问您为什么没有下山施展您的神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