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放不下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容浅都未曾见过紫犽。

     虽然他说了那样的话，却一直没再出现过。

     容浅想，这位魔君大人大概是想通了，终于对她失了兴趣，不再来找她了。

     倒是离墨又来过几次，每回都只是关心她修行的问题，并未说太多，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很快便回去了。

     而瑶光也下界来看了她一次。

     曾经的好姐妹，如今见了面之后，只是有些尴尬地对望笑了笑，然后便是一阵沉寂。

     第一次，她们没有话说。

     容浅感觉，自瑶光离开之后，她们的关系便似乎生疏了许多。

     选择的道路不一样，所以，距离也渐行渐远。

     “容浅，听说……你要修仙？”瑶光终于低声问了一句，带了些小心翼翼。

     容浅轻轻靠着树，淡淡笑了一下，“你不必担心，修成仙后他就再不会见我，这是修仙的条件。”

     她其实很清楚瑶光的想法，毕竟，在她将一切交托给瑶光时，已经打算再不见离墨的。

     而现在这种情况，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瑶光听了容浅的话，笑的有些不自然：“我没别的意思，其实，你若能成仙也好，你一人在下界也实在让人不放心。”

     顿了顿，她又看着容浅，目光闪烁，有些犹豫道：“容浅，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容浅轻轻笑了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瑶光这才凝了神色低声道：“前日天帝来神君府上，我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说到这，她又有意无意地看了容浅一眼，神色凝重道：“是和你有关的。”

     容浅微微一诧，然后不甚在意地一笑：“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瑶光不管，却是蹙眉反问了她一句：“容浅，你与魔君是否来往颇为密切？”

     容浅怔了一下，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那又如何？”

     “果然是么……”瑶光一听，仿佛立时泄了许多气般，满脸担忧之色地看着她：“容浅，你可知魔君现在已收集齐五大上古神器，不日即将攻向天界，到时，即便有九曜神君在，天界怕也难逃颠覆的命运……”

     “所以呢？”容浅眸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知道她还有最重要的话没说出来。

     “天帝知道你与魔君的关系后，便想让神君利用你取得魔君手上的神器，哪怕是一件，便也足够阻止魔君毁天灭地的计划。”

     容浅听后，忍不住弯着嘴角笑了起来：“利用我？未免太看得起我了罢？”

     且不说她与魔君紫犽现在这种不知所以的奇怪关系，就算紫犽说的喜欢她是真的，又怎么可能轻易将如此重要的神器交给她？

     不过，更让她在意的却是——

     离墨……当真会利用她么？

     在她记忆中的离墨，不该会是这种要靠利用他人来取胜的卑劣小人。

     “容浅……”瑶光却是看着她，一脸恳切道：“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不合理，但是，我希望你能帮帮神君……你可知这些日子来神君为了抵御魔界费了多少心神，整个人都憔悴消瘦了许多，若是魔君当真拿五大神器来对付天界，界时，我只怕天界不覆灭，神君也必要以同归于尽的牺牲来护卫天界，容浅，当初你既能为了神君付出这许多，现在难道又忍心见他死么？”

     容浅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之后，瑶光还说了些什么，容浅已然记不清，只觉头脑发胀，一片混乱。

     直到离墨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看着他，确如瑶光所说，清浚的面容已然变得憔悴，原本合身的青墨色的衣袍现在穿在身上也显得空空****，整个人清减了不少。

     然而，纵是如此，他面对她时，仍是永不变的温和笑颜，关心地询问着她的近况与修行进展，对于天界与魔界之事，只字不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直至临走之前，他静静看了她良久，才淡笑着说了一句：“容浅，你天劫将近，这些日子便好好修行，希望我还能见到你成仙的那一日。”

     离墨的话，让容浅心中蓦然一纠紧。

     她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他真的是已经有了牺牲的觉悟和打算。

     然而，她真的能忍心看着他死么？

     虽然容浅告诉自己，不该再与他有牵扯，天界与魔界之间的争战也与她没有关系，但是，她终究没法狠下心不去想不去管。

     原来，她始终还是放不下。

     容浅的手在袖中用力的握紧，极力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感，许久，才淡淡说了一句：“你能否答应我，在我渡天劫那天，你一定要来？”

     她知道，以他的能力，可以算的出她的天劫之日。

     离墨怔了一下，面对着她清澈中却带了丝不安的眸子，他没有办法说拒绝，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我答应你。”

     容浅稍稍安下了心，她相信他答应的事必然会做到。

     只要他不轻易牺牲自己，那她便还有机会帮他。

     2.相信与背叛

     第一次，容浅主动去魔界找紫犽。

     在魔殿的大门前，容浅便被守卫的魔兵拦下，听说她要见魔君，更是讥诮地笑道：“你不过区区一个妖类，竟想见我们魔君，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的脸，看看自己配不配！”

     容浅不恼不怒，保持着一惯的好脾气，十分平静道：“你们告诉魔君说我叫容浅，他自然会知道我是谁，到时要不要见就是他说了算了。”

     其实，容浅并不敢保证紫犽一定会见她，毕竟这段时日，他仿佛将她遗忘了一般，从未来找过她。

     但是，不论如何，她总得试试。

     “不管你是谁，现在正是与天界决战的关键时候，魔君都不会见的！”魔兵更是不耐地驱赶着她：“谁知你是不是天界派来的奸细，再不走，我们可以直接杀了你！”

     “奸细”两个字，让容浅面色不由微微一僵。

     她虽不是天界派来的，却仍是不怀好意而来的。

     内心有一瞬间的动摇，她不再坚持，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你就是容浅？”

     容浅转过脸，看见面前一个容貌俊美，有着一双冰蓝色眸子的年轻男子。

     “朔风大人。”两个魔兵看见他立时恭敬地行礼。

     看来，他的地位应该不低。

     而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跟我来。”

     容浅什么话也没说，十分乖巧地便跟着他走。

     她相信，他是要带她去见紫犽。

     魔族中除了紫犽应该没有人知道她，他既知道她，便该是魔君身边亲近之人。

     有时候，命运或许真的是早已注定。

     所以，注定她要见到紫犽，也注定了之后那永远不可逆转的错误和孽债。

     “魔君一直在等你。”走在魔殿中时，朔风忽然泠泠开了口。

     容浅不由微微一诧：“等我？”

     “他知道你会来。”泠泠的话听不出任何感情。

     容浅的心却禁不住一阵紧缩，紫犽为什么知道她会来？难道……

     容浅脑中一下子转过千万思绪，却在还未理出个应对之策时，就已经站在了紫犽面前。

     紫犽看见容浅时，嘴角微微扬起，直接伸手拉过她，亲昵地俯首在她耳边问了一句：“终于想通了么？”

     “啊？我只是……只是很久没见你，所以来看看。”容浅胡乱地应着，看着他没有任何异常的态度，自己却反而有些心虚起来。

     紫犽唇角笑意更浓了几分：“嗯，想我了？”

     不敢正视他幽紫的双眸，容浅目光四处乱瞟着，却是看见了一旁台前那一面泛着柔和的白色光芒的玉石古琴。

     如同抓住根救命草般，容浅不着痕迹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伸手指向了那面古琴，故作好奇道：“那是什么？”

     紫犽只淡淡扫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笑了笑道：“伏羲琴，上古十大神器之一，你可是第一次见？”

     本来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问出了神器，容浅着实不由一愣：“这就是上古神器？”

     她也只听过传闻，知道十大神器是什么，亲眼见到时，倒真有些不敢置信。

     看来，瑶光说的是真的，魔君确实已经收集到了五大神器，只待时机一到，便可一举攻上天界。

     看着她死死盯着伏羲琴的眼神，紫犽挑挑眉，玩味地一笑：“想要？”

     容浅被他用这种笑给惹的心里发毛，这话问的更是十分有水准。

     想要？

     当然想要。

     但是，她说想要，难道他就真会给她么？

     容浅不是傻瓜，她心中很明白，他是在试探自己。

     她漫不经心地淡淡笑了笑：“这种神器，哪里是我这样修为浅薄的小妖能要得起的。”

     “界时成为了魔后，身份自然就不一样了。”紫犽顺手便又将她捞回了怀里，语气暧昧至极。

     “魔后？”容浅怔忡了一下，反应过来，不觉十分头疼：“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要成为魔后了？”

     他要不要这么擅作主张，随便就给她扣顶大帽子？

     “魔君。”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魔使都已到齐，只等魔君前去商议灭天大计。”

     灭天？

     容浅又是一怔。

     是要准备攻上天界了么？

     “知道了，本座一会就过去。”紫犽淡淡应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抱着容浅的手，道：“你且在这先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留她一人在这？他竟能放心？！

     容浅有些讶然地看着转身离开的他，不知道他这么做又是何用意。

     “容浅。”紫犽走到门口之时，忽然又转过脸，看着她，幽紫的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微扬着唇角淡淡说了一句：“我说过，我是认真的，所以，我相信你。”

     一句话，仿佛一声闷雷敲击在她心头，又仿佛一根锐刺扎进她心底。

     他说，他相信她。

     可是，她呢？

     她来这的目的，却是——

     容浅独自一人站在空空的房间里，看着那面泛着柔和的白色光芒的玉石古琴，目光中闪烁着迟疑与挣扎，袖中手微微握紧，再握紧。

     终于，她还是朝琴台走了过去。

     3.谁才是真心?

     “小瑶，你将这琴交给离墨罢！”月临渊，神树下，容浅将伏羲琴交到了瑶光手中。

     她，最终还是将伏羲琴盗了出来。

     虽然，对不起紫犽。

     虽然，他说他相信她。

     但是，她的心，终究还是不能自己。

     为了离墨，她背叛了紫犽的信任。

     也许，紫犽很快便会来找她，后果会是怎样，她不愿去想，只是，她做过的事，她必会承担。

     “浅浅，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办得到。”瑶光接过琴，看着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

     容浅只是轻扯着嘴角，淡淡笑了笑。

     其实，她也从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只能说，是紫犽错信了她。

     盗琴后的第三日，紫犽终于出现在了她面前。

     容浅垂着头一言不发，只默默等着他的质问和怒骂。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骂她，只是，微微勾出一抹浅淡的笑，对她说：“十日后，我会攻上天界。”

     容浅仍旧没有回应，头，埋得更低。

     紫犽看着她，又是轻声一笑：“你不必这般紧张，我只不过，想再来看看你。”

     “为什么……”容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她的声音是冷涩而艰苦的：“为什么不问罪于我？”

     “你希望我问罪什么？”紫犽静静地看着她，却是反问一句：“问你为何背叛了我的信任么？”

     “……”容浅轻咬了下唇，沉默。

     紫犽唇角微微一弯，笑意更深，却也更复杂，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她脸上的面具：“本来就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我要相信你，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容浅的手在袖中用力的握紧，极力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感，许久，她才喃喃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不得不承认，他对她，已经是非一般的宽容。

     对于身为魔君的他来说，这真的已是十分难得。

     到现在，让她不相信他是真心也难了。

     只是，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再也装不下更多的人。

     虽然，她心中的那个人，是她永远都触碰不到的幻梦，但是，却也永远无法从她心中抹去了。

     如果，他能再出现的早一些，或许……

     紫犽淡淡笑了笑，看着她的目光，复杂的变幻：“容浅……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怎样？”

     如果他杀了离墨，她会怎么样？

     恨他么？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恨他？

     对于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先背叛他信任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恨？

     “我不知道……”她清澈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微微的迷惘之意：“你们……非战不可么？”

     他笑：“仙魔不相容，天界与魔界总归是要有个了断的。”

     容浅眼睛闪烁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覆盖了明眸，然后转瞬抬起，冲口而出道：“但你少了一样神器，并不一定再有胜算！”

     “那可未必。”紫犽看着她，忽而轻轻笑了起来：“容浅，你不知道么？我拿到的，不是五样神器，而是六样。”

     距紫犽走后，已经是第三日了。

     这一日，正是容浅的天劫之日。

     容浅在等，等离墨来。

     他答应过她，会来。

     而她，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紫犽，仍拥着五件神器的事实！

     在紫犽告诉她的那一刹那，她才恍然惊觉——

     原来，她仍是被设计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来的目的。

     他故意将伏羲琴留下，便是专门为了试探她。

     而不管她是否盗走琴，他都不会有所亏损。

     果然，魔君……始终还是魔君。

     或许，他对她确是真心，但他，仍是不会为了任何事，牺牲自己的利益。

     前一刻，她还在为盗琴之事内疚于心，担心少了一样神器的他会没有胜算。

     下一秒，却方知，一切早就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根本就是胜券在握。

     而她，倒像成了只跳梁小丑，完全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既然你的大计并未受到妨碍，我又背弃了你的信任，那么，我想，以后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容浅说的很淡，语气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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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认为，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牵扯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