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整个身子全部从壳里钻出后，楚毅这才看清面前的小家伙。

     高背甲，尖边缘，扁四肢。

     确认过无疑，这是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绿海龟。

     它趴在楚毅的掌心上，不远处就是翻滚的热水，海龟喜水又爱晒的天性让它下意识就要往里钻。

     楚毅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捏住。

     这才免于让这绿海龟落得一个享年三秒的结局。

     “小老弟，长点心吧。”

     楚毅从澡盆里站起，舀起一点凉水，又掺了点温，这才把绿海龟给放了进去。

     他对这家伙的来历一无所知。

     但既然是来自卷轴的，而卷轴又给面板增加了一门“长生功”，这绿海龟算是附带的。

     楚毅想到了昔日大周太祖在灵寿城遇到的巨龟，同样与长生有关。

     这两者间想来存在着某种关联。

     “既然是长生之意，我就给你取名岁儿吧。”

     楚毅看着绿海龟，想起面板中多出的“长生不死”一栏，纵使心中仍有些许疑惑，但这事的真假不到大限将至那天，恐怕也无从谈起。

     他只当自己是被骗了，然后对方还附赠了一只小宠物。

     反正，姬养浩已死。

     这对楚毅来说，就是最大的收获。

     ……

     街道上。

     大量衙役，县卒穿行而过，很快就抵达王府所在之处，里外将其团团围住。

     随后，又有一群身穿黑色甲胄，兵强马壮的士卒赶到。

     他们是从郡城来的郡兵。

     灵寿城的人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了。

     兴许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那些平日按时出摊的酒贩、面贩等全部躲在家中，游手好闲的酒客们也全部不见了踪迹。

     鱼味轩所在的西华坊，与王府只隔了两个街坊。

     今日来酒楼用食的人减少许多。

     刘账房在出去过一次之后，回来就与谢掌柜一合计，将用食的客人饭钱免除，让其装包带走，然后提前结束营业，紧闭大门。

     至于那些帮佣的小厮，他们做工半天却得一天的工钱，一个个千恩万谢的回家去了。

     只剩下楚毅，谢掌柜，刘账房，施厨子以及他的两个徒弟。

     他们几个就是鱼味轩的中流砥柱。

     众人围着桌子落座，施厨子把剩下的荤素菜一热，与两个徒弟一起端了上来，然后他们就拥着刘账房围成了一圈

     今日这时节，既有县衙出力，又是惊动了郡府。

     可以说，对他们这些开门买卖的而言，这是仅次于城池沦陷的一场大劫。

     刘账房作为鱼味轩在衙门里唯一的人脉，这种时候就要让他拿主意，如此方能逢凶化吉。

     等到众人落定，刘账房这才开口，将自己打探的消息说出。

     “是那位武王府的小王爷昨夜出事了。郡守大人震怒，已责令郡尉与悬剑山共同彻查此事，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楚毅听到“悬剑山”也要参与其中，心中微微惊讶，不过面上却无任何变化。

     接下来，刘账房又给几人叮嘱过各种细节。

     例如谢掌柜，这时候不能眼皮子浅，倘若遇上郡府的军爷过来，不要有任何反抗之心，反而要像对爹娘一样供着，对方要什么就给什么，破财消灾。

     还有施厨子，不要再卖弄他祖上在王府当过厨子的光辉事迹了。

     再就是……楚毅。

     刘账房看着楚毅，郑重道：“易主事平日喜欢四处打听，这个小老儿清楚，但最近可要收敛一些了。”

     “刘老说的是。”

     楚毅讪讪一笑，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平日摸鱼然后开会被领导点名的尴尬。

     经过刘账房的这么一通安排，鱼味轩未来几日的经营方针算是确定了。

     当他宣布解散之后，刘账房自己从后门离开。

     谢掌柜到酒窖里检查酒水。

     楚毅则走到施厨子旁边，后者会意一笑。

     “易兄弟，今儿又来学我的厨艺了？”

     “施老哥知道的，如今风头更紧，而我又是无肉不欢的主。往后一段时间，怕是只能靠吃鱼度日，可不能苦着嘴了。”

     “行了，那你就一并看着，但我不会特意为你放慢速度。”

     他掂量了一下锅勺，楚毅顺势挤到施厨子的两位徒弟中间。

     两位徒弟像是习以为常。

     他们余光扫过楚毅，眼底皆是闪过一丝羡慕之色。

     如果他们也能如楚毅这样，在厨艺上有着超乎寻常的学习天赋，甚至厉害到能让施厨子不吝赐教，恐怕早就出师了。

     ……

     回家路上。

     楚毅正好看到一群仗剑的弟子走出，赫然是悬剑山的弟子，里面还不少他的熟面孔。

     不过，楚毅如今的相貌经过“雪山灵泉诀”的改造，与原先可谓判若两人，倒也不怕当面被人给认出来。

     他看也不看，一头扎进胡同里。

     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参见洛师姐！”

     楚毅心中微动，转过身去，就见一位穿着粉色长裙，打扮得像是花蝴蝶一样的少女从前走过。

     她的脸蛋堪称完美无瑕，像明月一样皎洁的眸子里透着几分湿意。

     只不过，这清丽的容颜，如今却配上了一副格格不入的浓妆。

     给人一种极大的反差。

     楚毅认出这少女，正是自己的前……肉票，洛馨儿。

     至于“师妹”二字，不提也罢，否则纯粹是膈应自己。

     楚毅没想到，以洛馨儿这先天境都不到的实力，竟然也能带队来灵寿城办案。

     悬剑山应该还没没落到这份上吧。

     只能说明，在自己离开之后，洛馨儿因为某种原因，好像活得更滋润了。

     也好。

     只要这疯女人不作死，楚毅乐得这人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眼不见为净。

     他收回目光，转身进入巷子里。

     这时，洛馨儿才像是察觉到什么，左右张望了起来。

     站在她身旁的，是当今悬剑山的首席弟子，山主“牧云海”之徒，刘从周。

     刘从周看向洛馨儿的目光柔和，关切问道：“洛师妹，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

     洛馨儿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在这浓妆之下，她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怅然与懊恼。

     如果楚毅还在，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娘亲也不用委身于山主。

     她，同样也不用与刘从周在这逢场作戏。

     李观潮死后，洛馨儿的心也死了。

     她对刘从周本就没有好感，尤其在知道这个看起来儒雅端方的君子，在背地里与多位女弟子的关系不清不楚后，洛馨儿对他就更为厌恶了。

     但形势比人强。

     她已经失去了任性的资本，也要学着去虚与委蛇，察言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