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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来客

     第五十章来客此时月正西斜,夜凉如水,远处更漏声声,穿透这林涛婆娑。

     “朕…我的心里,只有她一人吗…“

     皇帝低低重复道,却竟不是肯定的语调,倒象是单纯自问一般。

     “我与她,于林中偶然邂逅,只那一眼,便知道对方是今生唯一。”

     “那时候,我一文不名,四海为家,她身为名门贵女,却隐瞒身份,与我夜夜相会。”

     “那时候…”

     皇帝叹道,眉宇间怅然清远,黑眸幽幽,仿佛沉浸在往事之中。

     “经过多少波折羁绊,我才与她解为连理,征战数年,应者云集,不知不觉间,我们竟登上了这九阙至高!”

     “有情人终成眷属,成就一代帝后传奇,这世上十全十美的事,皇上一人算是占尽了!”

     宝锦说得谦恭,话意却其实不善。

     皇帝丝毫没有察觉,只是轻笑一声:“十全十美?!”

     他笑声枯涩,仿佛有无尽疲倦,又好似多年未校的琴弦,嘶哑紧绷,下一刻就要断裂开来。

     “这世上,从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再怎样美好的东西,随着时光的流逝,都会面目前非。”

     他说的…难道是皇后?!

     宝锦心中急转,却再不敢试探下去。

     皇帝却仍是黑眸恍惚,仿佛不愿从旧梦中醒来——

     “那时候,她真是清美绝伦…明眸善徕,好似月华碎光在眼中闪动,只微微一笑,便能倾国倾城!”

     “她性情明朗飒爽,却异常的要强,江州有大潮噬人,她不声不响的消失几日,竟是背了一袋火器,将岸石炸开,从此沿岸百姓无忧。”

     “这…就是以前的皇后娘娘?”

     宝锦静静听着,心下越发惊骇——这与自己接触到的皇后,简直是判如两人!

     “是啊,她如今娴静高雅,一举一动,都是母仪天下的典范…”

     皇帝深深一叹,心中升起无尽惆怅。

     “可我还是觉得,当初那惊鸿一瞥,那飒然清扬的一眼,才是这世上最为特别的女子…”

     皇帝仿佛是在自语,又好似在对着虚空倾诉。

     此时朵朵云絮将明月遮挡,冬夜的凛冽中,那缠绵如缕的云絮,也好似将他重重包裹,声音越发渺远。

     这寂静深夜,万物都陷入了沉睡,却只有这天下至尊,在这夜半无人处私语。

     “你知道吗?”

     皇帝蓦然回头,直视着她,“我初见你那一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虽是重眸,但那眼中的神气,简直与当年的她如出一辙!”

     什么…?!

     宝锦面上的淡漠终于被打破,她不由地攥紧了衣袖,指尖带来轻微的痛楚,却也浑然不觉。

     虽然时隔多日,但她仍记得那一日皇帝的低语——

     “看着你的重眸,就好似…”

     就好似什么?!

     她曾千百次想着答案,总以为,被隐藏不吐的,是姐姐的名字!

     锦渊!!

     我唯一的姐姐…

     他攻入宫中时,曾见过姐姐吗?她最后死于何处?她的尸首在哪?

     …

     宝锦的心中翻腾汹涌,杂乱无迹——她一直以为,姐姐的下落,终究要着落在眼前的篡位者身上,却不料…

     他居然说我眼中的神气,酷似皇后!

     巨大的沮丧夹杂着难以言语的烦躁,如岩浆一般澎湃嚣叫,几乎要从她冰凉的肌肤下喷涌而出。

     但她终于忍住了。

     宝锦缓缓回头,露出一道清婉的微笑,在宫灯的映照下,有如谪仙一般飘逸出尘——

     “我的眼,和皇后娘娘如此相似…彼此的命运,却是天上地下。”

     天人之姿的幽美,眉宇间却含着奇异的凄楚,宛如月下的露珠一般惹人生怜。

     下一瞬,宽广而温暖的胸膛将她包裹,皇帝将她搂紧,仿佛抱住了自己最珍爱的宝物,轻轻低喃道:“不会的…在朕的身边,没有人可以动你分毫。”

     但愿如此…

     宝锦温驯地投入他的怀中,露出一道极冷的笑意,如夜空中,划破千重迷雾的宝剑,飒然明光,耀眼无比。

     不管你把我当成是谁的替代品,我都甘之若怡——

     这样,便是皆大欢喜了…

     ****

     晨曦初露时,宝锦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季馨迎上前来,“主子可回来了!锦粹宫的杨公公刚刚遣人送来了便条。”

     宝锦展开看完,随即放到了油灯之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我们在宫中的耳目,总算是连纵成网,可以派上用场了!”

     她轻声叹道。

     宫中虽然经过人事更换,但最低层的宫人仆役,却没有大的裁撤,都是前朝旧人。

     寥寥几月,她与沈浩等人殚精竭虑,花了无数心血,才在宫中重新设下耳目。

     这一次明月的“失贞事件”,正是她暗中指使布置的。

     “锦粹宫的云贤妃,也在其中推波助澜吗?“

     她微微一笑,随即更衣而卧,陷入了沉睡之中。

     ****

     翌日午后,天日稍微见了些暖意,穿堂大风却越发肆虐,刮得廊下宫人瑟瑟发抖。

     皇帝在乾清宫中召见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黄帅千里迢迢入京,实在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