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基説:“陛下,卫士都是青壮年,所谓思乡,也许实际上只不过是想女人而已,陛下只需下诏,允许他们在此地娶妻,他们就不会再惦记关中妻室,定能安下心来。”
炀帝一听,紧锁的眉毛舒展开了,他只觉心里豁然开朗起来,近来卫士思乡的事也的确让他心烦意乱,让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然而又束手无策。现在听虞世基這么一説,他不由得又呵呵地笑了起来,説:“虞卿果真是足智多谋,這是条妙计。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只是哪里有那么多人为他们牵线説媒?”
虞世基摇头説:“陛下,你又犯糊涂了,哪里用得着説媒呢,陛下赦令扬州城里及其回乡的寡嫁和未嫁女全部集于宫监,再让兵士前往,任意挑选一个为妻就行了!”
炀帝觉得這个办法太妙了,高兴地説:“好!這件事就交给虞卿,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办!”
這一夜,炀帝回到了归雁宫。他果然没有问及柳惠的事,只是吩咐内侍备了佳肴,让萧皇后陪他一起喝酒。
萧皇后陪坐在侧,却滴酒不沾,眼看皇上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良久,萧皇后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真的要定都丹阳么?”
炀帝点点头説:“天下已乱成這个样子,恐是无可救药了。朕意以决,只有如此了。”
“可是,臣妾听説军中为此有些动荡。”
“不足为虑,御妻放心好了。”炀帝喝了口酒説:“就是那个窦贤带了几个人想逃回关中,已被抓回来了。”
萧皇后摇了摇头説:“恐怕不仅如此吧,臣妾还听説将士有许多人在谋反呢!”
炀帝一惊,问道:“皇后听谁説的?”
“前些天有一个内侍告诉臣妾,他听到军中有几位将领私下议论,像在密谋什么大事,臣妾对他説,這事应当禀报皇上。”
“噢,皇后听説的是這回事呀,”炀帝放心了,“那人已被朕下令斩首了!”
萧皇后浑身一抖:“陛下,怎么……”
“一个宫人竟敢乱言朝事,况且是谣言惑众!”炀帝满不在乎地説。
萧皇后不作声了。炀帝又喝了几杯,无意中看到了一旁案几上的铜镜,就走过去对着镜子照起来。他拈拈胡须,拢拢头发,将自己打量了好一会儿,转身对萧皇后説:“皇后你看這么好的一颗头颅,不知道会被谁砍下来!”
萧皇后正在若有所思,忽然听到炀帝説了句這样的话,惊惶地问:“陛下怎么能説出這样不吉利的话?”
炀帝一笑,豁达地説:“皇后,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富贵贫贱,欢乐痛苦,还有那凶吉福祸,都要交替轮回,何必那么认真,更何须悲伤呢?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説着又端起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歌声,清晰而委婉,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河南杨花谢,河北李花荣,杨花飞去落何处,李花结果自然成。
炀帝听歌声所唱,就説:“這是谁在唱反歌!杨花,李花,分明是在説朕与李渊么!”一边説着,就走出殿门,夜色深沉,根本就看不见一个人影,他驻足细听,那歌声一会儿像在东,一会儿又像在西,飘忽不定,有时侯还像是发自星光稀疏的天空。
炀帝踱回殿来,长叹一声説“這是天在唱,天在唱啊!”他索性端起酒壶,张开嘴咕咕地灌了进去。
一壶酒喝干,炀帝步履蹒跚地走向书桌,铺开一张方笺,提笔写道:求归不得去,真诚遭个春。鸟声争劝酒,梅花笑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