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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兵残楚帐夜闻歌(下)(第2页)

“你永远会败人兴头。”安庆绪没有动怒,説话口吻象极了当年在长安郊外。

那时他因林致之事横冲过街,将沈珍珠带上马奔至长安城远郊。沈珍珠説:“你也疯够了!”

他説:“你总是這样,败人兴头。”

“你這叫什么兴头?满大街横冲直撞,不管别人死活,也叫兴头?”沈珍珠這样斥责。

当年之景,此际同时涌上两人心头,彼此都不禁一惊。

怎样开始,就怎样结束,人生莫非有一条线冥冥牵引?

安庆绪摇头道:“我不能收手。珍珠,你説,我现在还有什么?就算我不做安庆绪了,我还能有什么?除了我這把剑,我还有什么?你永远不可能移情于我,那我,也只能在死前纵容自己一回,我要占据這邺城,占据這大燕皇帝之位,有一天是一天,有一时的快乐就是一时的快乐!”他抬头看着沈珍珠,有些凄厉的笑:“我生前身后,必定要背负无尽骂名,无人理解,也无人为我辩説一二!那就這样吧——”

他边笑边扶着石几坐下,示意沈珍珠也坐,挥指夜空道:“這样的夜晚实属难得,我们就不説那些扫兴的,不如从咱们相识开始説起,好好的谈一晚上的话。”

正説到這里,忽然有内侍尖着嗓子在庭院外大声禀道:“皇上,不好了,刘妃与鲁妃在宫中打起来了!”刘氏和鲁氏都是安庆绪在“继位”后纳的妃子,两人素来不和争风吃醋。安庆绪皱起眉头,冷冷道:“那就让她们打!”

“可是,可是,再打下去,奴婢怕会出人命啊!”

“出人命正好,朕还正嫌她们烦。”安庆绪仍旧无动于衷。

“她们大打出手,若冲撞太后的神位——”

這内侍所指的太后,自然是安庆绪生母卢氏,安庆绪继帝位后一直供奉生母灵位于内殿中,一听這话,安庆绪這才起身,对沈珍珠道:“你等我一会儿。”匆匆走出庭院。

院中只留下沈珍珠一人。

沈珍珠手轻轻触着腰间的碧玉小瓶。

她犹豫着。

面前有一盅酒,现在這偌大庭院中除了她,再无别人。

這是下毒的最佳时机。

十余年来安庆绪虽然做过数不尽的恶事,对于她,似乎从未有亏欠。

然而他们掀起這漫天烽火,令得生民涂炭,遍地哀鸿。

這一刻,也许万千大唐百姓的性命都握在她手中。

她可以提前终结所有。

她启开酒盅,取出那盛装剧毒鹤顶红的小瓶,掀盖,往酒里倒下去——忽然,手腕一紧,被牢牢攥住,手中碧玉小瓶同时被劈空夺走。

注:此井现仍在浙江湖州沈珍珠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