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决跟张白交代了几句明早上朝的示意,便也回房去了。张白、宁琪两人各怀心思,俱是沉默无言。
张白不经意眼角扫过宁琪的肚子,虽然才怀孕两个月不到,看不出腹部隆起。但那里已有一个自己跟琪儿的孩子在孕育着。霎时间,张白忘了那些烦恼,通通甩到脑后,忍不住伸手扶上宁琪的小腹,轻轻摩梭起来。
宁琪浑身一颤,仿佛突然间有了答案。被张白摸在那里,不时碰到那羞人之处,只觉下腹那里升起一股暖潮,遍及全身。宁琪玉面渐红,羞涩的道:“相公,明日还要早起上朝呢。”
“本来想等决儿监国之后,我在后头坐镇,一年之内,传位于他。如今看来,只怕决儿又得等几年了。若能度过这一劫,这人说的加设商部,掌天下之商,大为可行。”洪德帝心中想了这些,忍不住壮志横生,心绪激荡。嘴上道:“决儿所说不假。你今日跟朕说了一件前所未有的创举,明日早朝,朕会召你上朝。”说到这里,洪德帝忍不住纵声长笑,说道:“朕也要做一件,史上历代君王不曾做过之事。”话毕起身道:“小玄子,摆驾回宫。”
且不论洪德帝到底要封张白什么官,单是破大例召一介商贾之人上朝,只怕就能引发百官一番争论。
待洪德帝走了远了,王决这才兴奋的道:“师父今日又让徒儿开眼了。这次请来师父入朝,那私自出宫玩耍之罪,父皇定不会再追究了,多谢师父。”
张白笑道:“张三手上有一两银子,十斤地瓜,而李四手上有二十斤白菜。若是张三想吃白菜,便以一两银子买了李四的白菜。而李四喜欢吃地瓜,就以卖白菜所得的一两银子,去买了张三的十斤地瓜。这般一来,这一两银子还在大王朝之内,分毫不少,而张三跟李四却各自吃上了想吃的东西。这便是商道。而张三跟李四的买卖,生意人称之为消费。而草民为了说的简单一些,便只举了两个人。若是张三想吃点心,想买衣裳,便会把银子花在别处。消费,便是需求,有需求,便能促进生产,生产发展,则民更富,国更强。”
这等简单的需求促进生产的道理,洪德帝自然听得懂。加之张白举了个例子,在场之人一时都是了然,洪德帝笑道:“你这套说辞,朕还当真没有听过。先生的意思是,少收农税,多收商税?”
张白道:“正是。商人本不得重视,皇上突然间兴商重商,自然有人不满。是以皇上多收商人税银,也好堵住闲口。再者,这天下生意人能得皇上恩惠厚泽,多交点税,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而且,还有一点,也是极为重要,不可忽略的一点。”
张白吸了一口气,道:“草民这个主意。用四字概括,便是‘封建资本’。”
“封建资本?”洪德帝只觉得这词汇颇为新鲜,一时无法猜透其中意思。
所谓的封建主义社会,资本主义社会,乃是后世的史学家、经济学家给出的名词,洪德帝如何能知其意。张白一时没想到这点,说道:“容草民慢慢解释。皇上可兴商业,大兴商业。草民建议,三省之下,本有六部,不妨再设一部,细分出来,为商部,专管商业。当今社会,重仕途,轻商业,所谓士农工商。而想让大王朝迅速发展的话,商道便是必经之道。”
张白道:“此事草民有解决之道,不过须得等下再说。”洪德帝还是头一次碰到有人敢在自己面前卖关子,暗想:这人倒也算是个奇人。当下微笑不语,静听其言。张白接着道:“如今燕国跟蜀国虽觊觎大王朝的富庶之地,却没敢冒然出手,一来是因为我大王朝民富国强,二来是因为皇上在上,掌控大局,运筹帷幄。但真要打起仗来,主要还是看双方兵力之强弱。是以,草民觉得,皇上须得兴军备,固城防,练兵士。”
洪德帝道:“依你之见,如今我大王朝的军力大有不足么?”
张白道:“永无足时。恕草民妄言,王、燕、蜀三国之中,若想一统天下,当以我大王朝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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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白邪火瞬时被点燃,火焰暴涨,拦腰抱起宁琪,笑道:“好老婆,相公明白你的意思。”(全本小说网 www.QUAbEn-XIAoShU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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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决一阵苦笑,暗道:“别的不怕,就怕你老爹给封了什么官,那可就麻烦了。老子还想快快乐乐多活几年……”
宁琪也是颇感意外,她先前去过张白在杭州的宅子,觉得也谈不上有多好,只是其中的江南园林之观,是自家宅院比不上的。但其他的,无论是哪一方面,都比自家在燕京的大宅院差的远了。有此看来,张白勉强算个中等商人。但刚才听了张白那等震古烁今的言论,万万不像是一个俗商嘴里说出来的。想到夫君有如此本领见识,宁琪心中自然欢喜,亦且有种自豪感。但一想夫君此计,旨在壮大王朝,对付燕国,她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家仇国恨,难道就这般算了么?可若是不就此算了,难道真要跟相公作对么?不行,万万不行。但娘亲的命,爹还在燕国……一时间,宁琪也是矛盾起来。解不开的心结,依旧还没解开。
洪德帝道:“哪一点?”张白道:“皇上加收商人的税银,可以促进商人想法子赚更多的钱。而皇上制定律法,严禁以卑劣手段牟利,一来能正风气,二来可以促进生产力的发展。”至于“生产力”一词,洪德帝自然又是不懂,不等他问,张白便解释道:“生产力,乃是草民的个人说法。说的通俗一点吧,比如耕田的犁,兴许换了种结构,就能耕的快一点。如今的犁,自然胜过千百年以前。再者,水田里插秧,以前都是隔了几寸,找人实验一下,能否两颗秧苗之间,距离短一点,却不影响单株的产量,但一亩水田的产量,便大有增长。再比如,以前纺布,都是手摇织布,而如今江南一带,已出现了器械织布,其效率比之以前,也是进步不少。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皆是生产力发展之体现。只要皇上发展商业。生意人为了牟利,自会绞尽脑汁,出银子,出人力,去想方设法的减低生产成本。这对商人来说,能得更多利润,对皇上来说,能得更多税收。对百姓来说,更是一件好事。可谓一举多得。届时,兵壮,民富,国强。试问天下谁敢于皇上争锋?”
这段长篇大论,说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洪德帝虽是初次听闻,却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所在。只是身为君王,想的自然要比张白多一点,如何施行,其阻力必是巨大的。重视商业,免不了要触动一些人的利益。当然,只要能成功施行,终究是利大于弊,是一件极为可观之事。
而眼下太子成*人在即,孝康王跟庄平王蠢蠢欲动,洪德帝也早已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当下京城一片祥和之景,仿佛是暴风雨之前的一刻安宁,接下来的局势,十分难料。
张白本是商人,说出这话,一时没能拿出足够的理由,难使人信服。洪德帝略感失望,道:“商道如何兴国?”
张白道:“商道,调度有无,经济天下,以钱生钱。不如草民打个比方,一切便清清楚楚。”
洪德帝问道:“什么比方。”
洪德帝眼中精光一闪,别说是一统天下,即便是开拓一些疆土,也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只因当年先皇曾跟他说,只需守住江山,使得民富国强便可。张白这番言语,无疑触发了他心中隐埋已久的豪情壮志。洪德帝激动的道:“张先生继续说。”
张白见自己说到了点子上,喘了口气,接着道:“但想发展军事,需要大量军饷,而纵观大王朝之现状,轻赋税,重农耕,此乃皇上爱民如子,也是万民之福。是以想要壮大军事,而又不能加赋税,实在颇为棘手。草民倒有一策,只是这法子前无古人,乃是开创历史之举,有所不当之处,望皇上权当草民戏言,不要治草民的罪。”
洪德帝心道不过说说而已,又不一定真要施行,急忙道:“何等开创之举,说来一听,朕绝不怪罪于你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