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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飞狐 第八章

     一踏进石门,一阵金光照射,人人眼花*,凝神屏气,个个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原来里面竟是个极大的洞**,四面堆满了金砖银块,珍珠宝石,不计其数。

     只是金银珠宝都隐在透明的坚冰之后。

     料想当年闯王的部属把金银珠宝藏入之后,浇上冷水。

     该地终年酷寒,坚冰不融,金珠就似藏在水晶之中一般。

     各人望著金银珠宝,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时洞中寂静无声。

     突然之间,欢呼之声大作。

     宝树、陶百岁等都扑到冰上,不知说甚么好。

     忽然田青文惊呼:“有人!”指著壁内。

     火光照耀下果见有两个黑影,站在靠壁之处。

     众人这一惊直是非同小可,万想不到洞内竟会有人,难道洞**另有入口之处?个人手执兵刃,不由自主的相互靠在一起。

     隔了好一会,只见两个黑影竟然一动也不动。

     宝树喝道:“是谁?”里面两人并不回答。

     众人见二人始终不动,心下惊疑更甚。

     宝树道:“是那一位前辈高人,请出来相见”。

     他喝声被洞**四壁一激,反射回来,只震得各人耳中嗡嗡的甚不好受,但那两人既不回答,亦不出来。

     宝树举起火把,走近几步,看清楚两个黑影是在一层坚冰之外,这一层冰就如一堵水晶墙般,将洞**隔为前后两间。

     宝树大著胆子,逼近冰墙,见那两人情状怪异,始终不动,显是被点中了**道。

     这时他那里还有忌惮,叫道:“大家随我来”。

     大踏步绕过冰墙,他右手提起单刀,左手举火把往两人脸上一照,不禁倒抽一口气。

     原来那二人早已死去多时,面目狰狞,脸上筋肉抽搐,异常可怖。

     郑三娘与田青文见是死人,都尖声惊呼出来。

     各人走近尸身,见那二人右手各执匕首,插在对方身上,一中前胸,一中小腹,自是相互杀死。

     阮士中看清楚一尸的面貌,突然拜伏在地,哭道:“恩师,原来你老人家在这里*埂*

     众人听他这般说,都是一惊,齐问:“怎么?”“这二人是谁?”“是你师父?”“怎么会死在这里?”阮士中抹了抹眼泪,指著那身材较矮的尸身道:“这位是我田恩师。

     云奇刚才拾到的黄金小笔,就是我恩师的”。

     众人见田安豹的容貌瞧来年纪不过四十,比阮士中还要年轻,初时觉得奇怪,但转念一想,随即恍然。

     这两具尸体其实死去已数十年,只是洞中严寒,尸身不腐,竟似死去不过数天一般。

     曹云奇指著另一具尸体道:“师叔,此人是谁?他怎敢害死咱们师祖爷?”说著向那尸体踢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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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见这尸体身形高瘦,四肢长大,都已猜到了**分。

     阮士中道:“他就是金面佛的父亲,我从小叫他苗爷。

     他与我恩师素来交好,有一年结伴同去关外,当时我们不知为了何事,但见他二人兴高采烈,欢欢喜喜而去,可是从此不见归来。

     武林中朋友后来传言,说道他们两位为辽东大豪胡一刀所害,所以金面佛与田师兄他们才大举向胡一刀寻仇,那知道苗……苗,这姓苗的财迷心窍,见到洞中珍宝,竟向我恩师下了毒手”。

     说著也向那尸身腿上踢了一脚。

     那苗田二人死后,全身冻得僵硬,阮士中一脚踢去,尸身仍是挺立不倒,他自己足尖却碰得隐隐生疼。

     众人心想:“谁知不是你师父财迷心窍,先下毒手呢?”阮士中伸手去推那姓苗的尸身,想将他推离师父。

     但苗田二人这样纠缠著已达数十年,手连刀,刀连身,坚冰凝结,却那里推得开?陶百岁叹了口气,道:“当年胡一刀托人向苗大侠和田归农说道,他知道苗田两家上代的死因,不过这两人死得太也不够体面,他不便当面述说,只好领他们亲自去看。

     现下咱们亲眼目睹,他这话果然不错。

     如此说来,胡一刀必是曾经来过此间,但他见了宝藏,却不掘取,实不知何故”。

     田青文忽道:“我今日遇上一事,很是奇怪”。

     阮士中道:“甚么?”田青文道:“咱们今日早晨追赶他……他……”说著嘴唇向陶子安一努,脸上微现红晕,续道:“师叔你们赶在前头,我落在后面……”曹云奇忍耐不住,喝道:“你骑的马最好,怎么反而落在后面?你……你……就是不肯跟这姓陶的动手。

     田青文向他瞧也不瞧,幽幽的道:“你害了我一世,要再怎样折么我,也只好由得你。

     陶子安是我丈夫,我对他不起。

     他虽然不能再要我,可是除了他之外,我心里决不能再有旁人”。

     陶子安大声叫道:“我当然要你,青妹,我当然要你。

     陶百岁与曹云奇齐声怒喝,一个道:“你要这贱人?我可不要她作儿媳妇”。

     一个道:“你有本事就先杀了我”。

     两人同时高声大叫,洞中回音又大,混在一起,竟听不出他二人说些甚么。

     田青文眼见地下,待他们叫声停歇,轻轻道:“你虽然要我,可是,我怎么还有脸再来跟你?出洞之后,你永远别再见我了”。

     陶子安急道:“不,不,青妹,都是他不好。

     他欺侮你,折磨你,我跟他拼了”。

     提起单刀,直奔曹云奇。

     刘元鹤挡在他身前,叫道:“你们争风吃醋,到外面去打”。

     左掌虚扬,右手一伸,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扭,夺下了他手中单刀,抛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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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边曹云奇暴跳不已,也给殷吉拦著。

     馀人见田青文以退为进,将陶曹二人耍得服服贴贴,心中都是暗暗好笑。

     宝树道:“田姑娘,你爱嫁谁就嫁谁,总不能嫁我这和尚。

     所以老和尚只问你,你今日早晨遇见了甚么怪事”。

     众人哈哈大笑,田青文也是噗哧一笑,道:“我的马儿走得慢,赶不上师叔他们,正行之间,忽听得马蹄声响,一乘马从后面驰来。

     马上的乘客手里拿著一个大葫芦,仰脖子就著葫芦嘴喝酒。

     我见他满脸络腮胡子,在马上醉得摇摇幌幌,还是咕噜咕噜的大喝,不禁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来,问道:『你是田归农的女儿,是不是?』我道:『是啊,尊驾是谁?』他说道:『这个给你!』手指一弹,将这黄金小笔弹了过来,从我脸旁擦过,打落了我的耳环。

     我吃了一惊,他却纵马走了。

     我心下一直在嘀咕,不知他为甚么给我这枝小笔”。

     宝树问道:“你认得此人么?”田青文点点头,轻声道:“就是那个雪山飞狐胡斐。

     他给我小笔之时,我自然不认得他,他后来上得山来,与苗家妹子说话,我认出了他的声音,再在板壁缝中一张,果然是他”。

     曹云奇醋心又起,问道:“这小笔既是师祖爷的,那胡斐从何处得来?他给你干么?”田青文对别人说话温言软语,但一听曹云奇说话,立时有不愉之色,全不理睬。

     刘元鹤道:“那胡一刀既曾来过此间,定是在地下拾到,或在田安豹身上得到此笔。

     只是他死时胡斐生下不过几天,怎能将小笔留传给他?”熊元献道:“说不定他将小笔留在家中,后来胡斐年长,回到故居,自然在父亲的遗物中寻著了”。

     阮士中点头道:“那也未始不可。

     这小笔中空,笔头可以旋下,青文。

     你瞧瞧笔里有何物事”。

     田青文先将洞**中拾到的小笔旋下笔头,笔内空无一物,再将湖斐掷来的小笔笔头旋下,只见笔管内藏著一个小小纸卷。

     众人一齐围拢,均想若无阮士中在此,实不易想到这暗器打造得如此精巧,笔管内居然还可藏物。

     只见田青文摊开纸卷,纸上写著十六个字,道:“天龙诸公,驾临辽东,来时乘马,归时御风”。

     纸角下画著一只背上生翅膀的狐狸,这十六字正是雪山飞狐的手笔。

     阮士中脸色一沉,道:“嘿,也未必如此!”他话是这么说,但想到胡斐的本领,又想到他对天龙门人的行踪知道得清清楚楚,却也不禁栗栗自危。

     曹云奇道:“师叔,甚么叫『归时御风』?”阮士中道:“哼,他说咱们都要死在辽东,变成他乡之鬼,魂魄飘飘荡荡的乘风回去”。

     曹云奇骂道:“*奶奶的熊!”天龙门诸人瞧著那小柬,各自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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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树、陶百岁、刘元鹤等诸人,目光却早转到四下里的金银珠宝之上。

     宝树取过一柄单刀,就往冰上砍去,他砍了几刀,斩开坚冰,捧了一把金珠在手,哈哈大笑。

     火光照耀之下,他手中金珠发出奇幻夺目的光采。

     众人一见,胸中热血上涌,各取兵刃,砍冰取宝。

     但砍了一阵,刀剑卷口,渐渐不利便了。

     原来众人自用的兵刃都已在峰顶被左右双僮削断,这时携带的是从杜家庄上顺手取来,并非精选的利器。

     各人取到珍宝,不住手的塞入衣囊,愈取的多,愈是心热,但刀剑渐钝,却是越砍越慢。

     田青文道:“咱们去拾些柴来,融冰取宝!”众人轰然叫好。

     此事原该早就想到,但一见宝树珍宝在手,人人迫不及待的挥刀挺剑砍冰。

     可是众人虽然齐声附和田青文的说话,却没一人移步去取柴。

     原来人人都怕自己一出去,别人多取了珍宝。

     宝树向众人横目而顾,说道:“天龙门周世兄、饮马川陶世兄、镖局子的熊镖头,你们三位出去捡柴。

     我们在这里留下的,一齐罢手休息,谁也不许私自取宝”。

     周陶熊三人虽将信将疑,但怕宝树用强,只得出洞去捡拾枯枝。九雪山飞狐

     胡斐与乌兰山玉笔风杜希孟庄主相约,定三月十五上峰算一算昔日旧帐,但首次上峰,杜庄主外出未归,却与苗若兰酬答了一番。

     他下得峰来,心中怔忡不定,眼中所见,似乎只是苗若兰的倩影,耳中所闻,尽是她弹琴和歌之声。

     他与平阿四、左右双僮在山洞中饱餐一顿乾粮,眼见平阿四伤势虽重,性命却是无碍,心中甚慰。

     当下躺在地下闭目养神,但双目一闭,苗若兰秀丽温雅的面貌更是清清楚楚的在脑海中出现。

     胡斐睁大眼睛,望著山洞中黑黝黝的石壁,苗若兰的歌声却又似隐隐从石壁中透了出来。

     他叹了一口长气,心想:“我尽想著她干么?她父亲是杀害我父的大仇人,虽说当时她父亲并非有意,但我父总是因此而死。我一生孤苦伶仃,没爹没娘,尽是拜她父亲之赐。我又想她干么?”言念及此,恨恨不已,但不知不觉又想:“那时她尚未出世,这上代怨仇,与她又有甚么相干?唉!她是千金小姐,我是个流荡江湖的苦命汉子,何苦没来由自寻烦恼?”话虽是这般说,可是烦恼之来,启是轻易摆脱得了的?倘若情丝一斩便断,那也算不得是情丝了。

     胡斐在山洞中躺了将近一个时辰,心中所思所念,便是苗若兰一人。

     他偶尔想到:“莫非对头生怕敌我不过,安排下了这美人之计?”但立即觉得这念头太也亵渎了她,心中便道:“不,不,她这样天仙一般的人物,岂能做这等卑鄙之事。我怎能以小人之心,冒犯于她?”眼见天色渐黑,再也按捺不住,对平阿四道:“四叔,我再上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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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这里歇歇”。

     他展开轻身功夫,转眼又奔到峰下,援索而上。

     一见杜家庄庄门,已是怦然心动。

     进了大厅,却见庄中无人相迎,不禁微感诧异,朗声说道:“晚辈胡斐求见,杜庄主可回来了么?”连问几遍,始终无人回答。

     他微微一笑,心想:“杜希孟枉称辽东大豪,却这般躲躲闪闪,装神弄鬼。

     你纵安排下奸计,胡某又有何惧?”他在大厅上坐了片刻,本想留下几句字句,羞辱杜希孟一番,就此下峰,不知怎的,对此地竟是恋恋不舍,当下走向东厢房,推开房门,见里面四壁图书,陈设得甚是精雅。

     于是走将进去,顺手取过一本书来,坐下翻阅。

     可是翻来翻去,那里看得进一字入脑,心中只念著一句话:“她到那里去了?她到那里去了?”不久天色更加黑了,他取出火摺,正待点燃蜡烛,忽听得庄外东边雪地里轻轻的几下擦擦之声。

     他心中一动,知有高手踏雪而来。

     须知若在实地之上,人人得以蹑足悄行,但在积雪中却是半点假借不得,功夫高的落足轻灵,功夫浅的脚步滞重,一听便知。

     胡斐听了这几下足步声,心想:“倒要瞧瞧来的是何方高人”。

     当下将火摺揣回怀中,倾耳细听。

     但听得雪地里又有几人的足步声,竟然个个武功甚高。

     胡斐一数,来的共有五人,只听得远处隐隐传来三下击掌,庄外有人回击三下,过不多时,庄外又多了六人。

     胡斐虽然艺高人胆大,但听高手毕集,转眼间竟到了十一人之多,心下野不免惊疑不定,寻思:“先离此庄要紧,对方大邀帮手,我这可是寡不敌众”。

     当下走出厢房,正待上高,忽听屋顶喀喀几响,又有人到来。

     胡斐急忙缩回,分辨屋顶来人,居然又是七名好手。

     只听屋顶上有人拍了三下手掌,庄外还了三下,屋顶七人轻轻落在庭中,迳自走向厢房。

     他想敌人众多,这番可须得出奇制胜,事先原料杜希孟会邀请帮手助拳,但想不到竟请了这么多高手到来。

     耳听那七人走向房门,当下缩身在屏风之后,要探明敌人安排下甚么机关,如何对付自己。

     但听噗的一声,已有人幌亮火摺。

     胡斐心想屏风后藏不住身,游目一瞥,见**罗帐低垂,床前却无鞋子,显是无人睡卧,当下提一口气,轻轻走到床前,揭开罗帐,坐上床沿,钻进了被里。

     这几下行动轻巧之极,房外七人虽然都是高手,竟无一人知觉。

     可是胡斐一进棉被,却是大吃一惊,触手碰到一人肌肤,轻柔软滑,原来被中竟睡著一个女子。

     他正要一滚下床,眼前火光闪动,已有人走进房来。

     一人拿著蜡烛在屏风后一探,说:“此处没人,咱们在这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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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著便在椅上坐下。

     此时胡斐鼻中充满幽香,正是适才与苗若兰酬唱时闻到的,一颗心直欲跳出腔子来,心道:“难道她竟是苗姑娘?我这番唐突佳人,那当真是罪该万死。

     但我若在此刻跳将出去,那几人见她与我同床共衾,必道有甚暧昧之事。

     苗姑娘一生清名,可给我毁了。

     只得待这几人走开,再行离床致歉”。

     他身子微侧,手臂又碰到了那女子上臂肌肤,只觉柔腻无比,竟似没穿衣服,惊得急忙缩手。

     其实田青文除去苗若兰的外裳,尚留下贴身小衣,但胡斐只道她身子**,闭住了眼既不敢看,手脚更不敢稍有动弹,忙吸胸收腹,悄悄向外床挪移,与她身子相距略远。

     他虽闭住了眼,但鼻中闻到又甜又腻、荡人心魄的香气,耳中听到对方的一颗心在急速跳动,忍不住睁开眼来,只见一个少女向外而卧,脸蛋儿羞得与海棠花一般,却不是苗若兰是谁,烛光映过珠罗纱帐照射进来,更显得眼前枕上,这张脸蛋娇美艳丽,难描难画。

     胡斐本想只瞧一眼,立即闭眼,从此不看,但双目一合,登时意马心猿,把持不住,忍不住又眼睁一线,再瞧她一眼。

     苗若兰被点中了**道,动弹不得,心中却有知觉,见胡斐忽然进床与自己并头而卧,初时惊惶万分,只怕他欲图非礼,当下闭著眼睛,只好听天由命。

     那知他躺了片刻,非但不挨近身子,反而向外移开。

     不禁惧意少减,好奇心起,忍不住微微睁眼,正好胡斐也正睁眼望她。

     四目相交,相距不到半尺,两人都是大羞。

     只听得屏风外有人说道:“赛总管,你当真是神机妙算,人所难测。

     那人就算不折不扣,当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英雄豪杰,落入了你这罗网,也要教他插翅难非”。

     拿著蜡烛的人哈哈大笑,放下烛台,走到屏风之外,道:“张贤弟,你也别尽往我脸上贴金。

     事成之后,我总忘不了大家的好处”。

     胡斐与苗若兰听了两人之言,都是吃了一惊,这些人明是安排机关,要加害金面佛苗人凤。

     苗若兰不知江湖之事,还不怎样,心想爹爹武功无敌,也不怕旁人加害。

     胡斐却知赛总管是满州第一高手,内功外功俱臻化境,为人凶奸狡诈,不知害死过多少忠臣义士。

     他是当今乾隆皇帝手下第一亲信卫士,今日居然亲自率人从北京赶到这玉笔峰上。

     听那姓张的言语,他们暗中安排下巧计,苗人凤纵然厉害,只怕也难逃毒手。

     耳听得赛总管走到屏风之外,心想机不可失,轻轻揭起罗帐,右掌对准烛火一挥,一阵劲风扑将过去,嗤的一声,烛火登时熄了。

     只听一人说道:“啊,烛火灭啦!”就在此时,又有人陆续走进厢房,嚷道:“快点火,掌灯吧!”赛总管道:“咱们还是在暗中说话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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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苗人凤机灵得紧,若在屋外见到火光,说不定吞了饵的鱼儿,又给他脱钩逃走”。

     好几人纷纷附和,说道:“赛总管深谋远虑,见事周详,果然不同”。

     但听有人轻轻推开屏风,此时厢房中四下里都坐满了人,有的坐在地下,有的坐在桌上,更有三人在床沿坐下。

     胡斐生怕那三人坐得倦了,向后一仰,躺将下来,事情可就闹穿,只得轻轻向里床略移。

     这一来,与苗若兰却更加近了,只觉她吹气如兰,荡人心魄。

     他既怕与床沿上了三人相碰,毁了苗若兰的名节,又怕自己胡子如戟,刺到她吹弹得破的脸颊,当下心中打定了主意,若是给人发觉,必当将房中这一十八人杀得乾乾净净,宁教自己性命不在,也不能留下一张活口,累了这位冰清玉洁的姑娘。

     幸喜那三人都好端端的坐著,不再动弹。

     胡斐不知苗若兰被点中了**道,但觉她竟不向里床闪避,不由得又是惶恐,又是欢喜,一个人就似在半空中腾云驾雾一般。

     只听赛总管道:“各位,咱们请杜庄主给大多儿引见引见”。

     只听得一个嗓音低沈的人说道:“承蒙各位光降,兄弟至感荣幸。

     这位是御前侍卫总管赛总管赛大人。

     赛大人威震江湖,各位当然都久仰的了”。

     说话之人自是玉笔庄庄主杜希孟。

     众人轰言说了些仰慕之言。

     胡斐倾听杜希孟给各人报名引见,越听越是惊讶。

     原来除了赛总管等七人是御前侍卫之外,其馀个个是江湖上成名的一流高手。

     青藏派的玄冥子到了,昆仑山灵清居士到了,河南无极门的蒋老拳师也到了。

     此外不是那一派的掌门、名宿,就是甚么帮会的总舵主、甚么镖局的总镖头,没一个不是大有来头之人;而那七名侍卫,也全是武林中早享盛名的硬手。

     苗若兰心中思潮起伏,暗想:“我只穿了这一点点衣服,却睡在他的怀中。

     此人与我家恩怨纠葛,不知他要拿我怎样?今日初次与他相会,只觉他相貌虽然粗鲁,却是个文武双全的奇男子,那知他竟敢对我这般无礼”。

     虽觉胡斐这样对待自己,实是大大不该,但不知怎的,心中殊无恼怒怨怪之意,反而不由自主的微微有些欢喜,外面十馀人大声谈论,她竟一句也没听在耳里。

     胡斐比她大了十岁,阅历又多,知道眼前之事干系不小,是以虽然又惊又喜,六神无主,但于帐外各人的说话,却句句听得十分仔细。

     他听杜希孟一个个的引见,屈指数著,数到第十六个时,杜希孟便住口不再说了。

     胡斐心道:“帐外共有一十八人,除杜希孟外,该有十七人,这馀下一个不知是谁?”他心中起了这疑窦,帐外也有几个细心之人留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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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问道:“还有一位是谁?”杜希孟却不答话。

     隔了半晌,赛总管道:“好!我跟各位说,这位是兴汉丐帮的范帮主”。

     众人吃了一惊,内中有一二人讯息灵通的,得知范帮主已给官家捉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