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丁克在小酒馆中将所有事情办妥,准备离开此地前往附近的萨维镇购买当初向牛头人拉伯雷许诺的粮食等物资的时候,一位穿着号服的仆从进来,恭敬地将一封烫金请柬交到他手上。wWw。QuanBeN-XiaoShuo。cOM
来人自称是矮人商团和人类商业联盟在绿地城的负责人派人送来的,请夏尔山地的领主到南城门外的联合商行一叙。
丁克满腹疑窦,将请柬收好,表明他已经知晓。出于审慎的考虑,他没有立即应邀,只是随手打赏了这位露出失望之色的送信人,算是一种补偿。料想这名肩负信使之责的仆人可能会因为不能得到主人希望的答复而惴惴不安,甚至会受到严厉的训斥。
看到丁克的打赏,那仆从一愣,丁克以为是嫌少,随即又加了一枚大索尔。尽管肉疼,但是现在手上算是有点钱,大方一点倒是无可厚非。
送信的仆从迟疑一下,躬身接过丁克送出了赏金,再三拜谢后便告退了。
直到送信人的身影消失后,丁克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将对方当成了普通的信使了,对方恐怕是因为没有想到会有一份额外的奖赏,这才愣神的。
丁克不禁笑笑,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别像那些暴户一样,大手大脚地花钱,因此又陷入财务上的危机,就追悔莫及了。不过,总的来讲。丁克认为此行已经让他得到了意想不到地收获,但如果他因为担心埃兰德多心而拒绝了这个邀请,这种做法必将很快传入这位黑市大亨的耳中。那么他依靠谈话获取的平等地位就可能立即崩塌,毁于一旦。
现在他必须小心处理此事,既不能让埃兰德多心,又不能驳了这个代表矮人和人类两股利益地负责人的面子。
丁克对此事认真对待,并立即做出了安排。他专门派罗马里奥带着自己的一封亲笔信向埃兰德表明了他的谢意,并讲明了他是出于对别人的尊重才去赴约,而他的赴约正是为了维护他埃兰德大度的形象。
本人无意对阁下擅自进行揣度,但鉴于之前的一席长谈。自认为对您有了深层次地认识。料想您这样一位真诚的,值得信赖的朋友兼长辈必不会因有人赴您对手之邀请而多心。
尽管您并不在意外界如何对您进行评说,但是作为晚辈,作为朋友,就算没有能力为您的形象争光添彩,也不能因一次小小的疏漏而抹黑它。
我将乘坐着您赠送的马车,经由绿地城外的便道赶往南城门外,既履行我们之前的约定,同时也让旁人看看我的朋友,尊敬的埃兰德先生地宽容大度丁克这种妥帖的做法再次获取了埃兰德的信任。至少表面上如此。于是,丁克在得到罗马里奥的答复后,立即经由绿地城郊外的一条路线赶往了南面的联合商行。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走绿地城正街,完全是出于之前和埃兰德的约定:
当他真正满载着货物,能够像别的商人或者领主一样,一旦表明身份,城门守卫便会立即放行的时候,他才会涉足绿地城的地盘,并先拜访埃兰德地居所。
对于这样的约定埃兰德起初甚为不解,但是丁克说这完全是年轻人的私心和自尊使然。这位黑市大亨就立即释然了。
埃兰德本人也曾年轻过,身体里涌动的年轻地血曾让他对未来满怀憧憬,也自信满满而血气方刚,正如丁克这样。有过偏执的坚持。他甚至认为,正是这种偏执成为他今天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丁克这一番作为,使得这位黑市大亨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位来自贫瘠之地的年轻领主完全是出于对他的尊重和信任,才这样吐露心声。他认为正是这次谈话征服了这位锋芒毕露的年轻人,才使得他对自己如此谦恭有礼。
但丁克本人有他自己坚守的信念,并不因为他的权力就对他阿谀奉承,因此埃兰德认为他是十分值得自己看重地。
当然。这种成功对这个黑市大亨来说。远比他做成一大笔买卖,打垮一个商业对手来得更有成就感。也正是这种满足。让他对丁克另眼相待。
埃兰德深明交际之道,事后他特别向丁克表示,以后处理这些琐事儿完全不必因他萌生太多顾忌,正如丁克信中所言,他绝不会对丁克拜访他地竞争对手而感到一丝不快。
这一系列的事件落入罗马里奥地眼中,他就确信自己这次赌注下对了。丁克的处事方法进退有据,表明他是一个有远见卓识的人,考虑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周全。
当天黄昏时分,一辆低轮马车,由两匹健壮的灰斑马拉着,停在了矮人和人类联合商会的门前。
坐落在绿地城南城门外一公里外的这个大商行显得气势恢宏,主体共分三层,占地面积过一万平方米,加上周围衍生出来的配套设施,俨然有和整个绿地城分庭抗礼的味道。
尽管这里已经不是绿地城政府管理的范围,但是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就在它的对面,又矗立着一所面积较小,但是精美程度毫不逊色的建筑。每一扇窗户上面都雕琢着一把银色的鹤嘴锄和一盏矿灯,表明它是地精商会的产业。
于是,这个区域展现了一种奇怪的三角形格局,形成鼎足之势。
一个盛装的人从车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正是丁克。
丁克对自己地衣着并不十分讲究,但是在梅丝的坚持下,他还是换上梅丝特别重绿地城最有名的制衣店订做地礼服。
起初。丁克穿上这样的礼服,还感觉颇不自在。但是,很快他就适应了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他当即吩咐身边的随从去告知一下,夏尔山地的领主应约前来拜访。
很快,一位棕色卷的少女在门房的引领下迎了出来,瞧门房对她的恭敬程度,定然极有身份。
“您是?”丁克打量眼前这个女孩,她那双漂亮地大眼睛也在关注着他。
“联合商会在绿地城的负责人阿碧丝。”少女说道。她的表情说不出是严肃还是略带笑意,总之,像是一位圣洁的女神,而非一位少女或者什么商会的负责人。
“哦,难以置信。瞧见了吗?梅丝,一位让埃兰德先生的商会念念不忘的联合商会负责人,竟然是一位如此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实在是难以置信。光是这点现,恐怕就不虚此行了。”
梅丝已经从车上下来,虽然满脸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警惕。这位女盗贼绝不是什么擅长相面的预言者,但是,她本能地感到,这副看似娇弱的躯壳之下,有一颗玲珑地心。
在她看来,这个叫阿碧丝的少女目光很敏锐,但是因为那双眼睛特别漂亮,就掩饰了这锐利的光辉。再加上她身上散出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气质,很容易吸引异性,从而忽略对她的警惕。
“男爵阁下。”阿碧丝颔说道,“您这话是出于礼貌恭维,还是诚心实意的赞叹。”
“由衷的赞叹!”
“谢谢!”阿碧丝再次颔逊谢,“那么。请随我来。”
正在这时,一位穿着号服的中年人凑了过来,在阿碧丝耳畔小声说了一句。少女脸色刷地一僵,继而又恢复先前那种淡定的神情,小声地吩咐一句:
“就说今天有贵客驾临,阿碧丝脱不开身。我明天一早,一定登门拜访。”
“可是……”
“没什么可是地!一切责任自有我承担。”
仆人还想说什么,立即被她犀利的眼神制止了。于是嘴巴翕动两下。终于闭紧,然后躬身领命。
“实在抱歉。我的来访打扰您了。”丁克歉意地说道。
“不碍事的。”阿碧丝笑笑,嘴角却难掩那种苦涩地意味。
这种苦涩让丁克怦然心动,如果不是碍于身份,真想立即询问,并设法提供帮助。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女孩像是一只楚楚可怜的羔羊,亟需人来呵护。
不过丁克有自制力,理性很快就占据上风,暗自告诫自己无需节外生枝,对方既然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执掌一方大权的负责人,必然有非常之能,很容易就能找到合适的解决方式,用不着他这个不相干的人来操心。
仿佛是为了打破这种沉寂,阿碧丝突然问道:“男爵阁下,我看到您的座驾了。似乎是埃兰德先生府上的纯种马呢!”
“对,她们很英俊!”丁克没想到对方会引起这样的话题,但是说道这两匹马,他不免表现出了特别地喜爱。
“是地,阁下,它们非常俊美!值得您用她这个爱称称呼。”
“您也喜欢她们?”丁克问道。
“非常喜欢。”阿碧丝说道,“实不相瞒,三年前,我刚刚到此赴任的时候,偶然见到其中地两匹骏马,竟然妄图用一枚钻石币的价格购买两匹充实马厩,结果被对方断然拒绝,并明确表示是非卖品。后来才知道,这是埃兰德先生府上的私产,是多少价格都不会转让的。”
“哦,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故事。”丁克说道,“那么我应当有一种荣幸,将它们送入您的马厩。我想,绿地城最漂亮的骏马才能配得上您这样优秀的女孩子。”
“这……”阿碧丝沉吟一下,但是眼神中则满是期待,她确实喜欢这两匹骏马。这种眼神并非那种贪婪地占有。而是一个少女对某样东西自内心的喜爱,让人难以拒绝。
不过,这种眼神很快就变成疑惑。这种疑惑无外乎是眼前之人是否有权处理这两匹马,又或者是否真的舍得割爱。
丁克立即会意,解释说:
“您放心,它们是属于我地……唔!应当说在不久前刚刚由埃兰德先生赠予,现在,我为它们找到了更适合的主人,料想它们一旦知晓将供一位漂亮的女子驱使,必定会引颈嘶鸣。出欢叫。”
阿碧丝微微一笑,那笑容风情万种,让梅丝变得更为警惕。仿佛是察觉到了梅丝略带敌意的表情,阿碧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者立即迎上了她这种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神,两道锐利的目光交接,如同两道搏斗的闪电,互不相让。
阿碧丝微微一怔,终于退却了,转而对丁克说道:
“看来埃兰德先生对您的看重远比旁人传说地还要多。我总以为传言往往都被无限夸大了,现在我才知道,在您身上这种定论成了谬论。“不过呢,正如马儿不了解人的心理,我们也不敢妄言了解她们,于是她们的嘶鸣就难说是欢实还是苦闷。也许,它们更希望伴随在您这样一位神奇的主人身旁,而非供一个弱女子驱使。”
“我看未必!”丁克说道,“譬如我身边就有一位很懂动物心理的女孩子。”
“是这位美丽的小姐吗?”阿碧丝看了看丁克身边的梅丝,目光迟疑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犀利。梅丝则照样用一种同样犀利的眼光予以还击。
两个女人之间这种无声的战斗这才落入丁克地眼中,他不免有些惊讶了。但是丁克决不愿介入其中,因为他自认为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思,不知道她们有什么矛盾。也就谈不上开解。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丁克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哦,竟然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助手梅丝。”丁克装作没有现什么端倪,连忙说道,“不过您想必误会了,我有一位妹妹,造物主特别恩赐了她一种天赋:读懂动物心中所想。”
“那她必定美艳动人且富有爱心。”阿碧丝笑笑。
“何出此言?”
“阁下英俊潇洒。谈吐高雅。想必是继承了您父母的优良血统。您的妹妹当然也不例外,继承了父亲的高雅气度和母亲的美貌。也唯有富有爱心的人才能自称能读懂动物地语言。否则。如果你面对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羔羊,听见了它的哀鸣,情何以堪?”
“难怪她吃素。”丁克若有所思地咕哝一句。
当然,他对阿碧丝称他英俊是不以为然的,认为对方仅仅是礼节上地奉承罢了。这倒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始终认为自己和英俊潇洒这个词汇沾不上边。
“您说什么?”
“哦,没什么。”丁克说道,“我说:确实如此。”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商行三楼的一间别致的会客室。这间会客室显得特别温馨,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每一件摆设都匠心独运,恰到好处地营造了这样一个奇妙的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