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罗翩低下头凝视着满院的鲜花陷入了沉默。
一个多小时后茶会渐渐散场重子帮助一利休收拾好茶具与客人们互相致礼道别。
送走茶客重子站在浅草寺的独木桥上斜靠桥栏悠悠地出神。桥下潺潺的溪水映出桥上女子高挺曼妙的身姿在阳光下粼粼闪动。
风照原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威尼斯的叹息桥。
秋阳色泽桔黄显得分外柔软。一行大雁清鸣从棉絮般的云层里钻出翅膀染上了绯红色的晨曦。
女子的眼眸里也掠过一丝秋阳般的哀伤。
“有些东西是不能错过的。”
风照原低叹一声对英罗翩使了个眼色后者迟疑着走向重子光看两人背影倒是十分般配。
一利休走出茶室在花圃里修剪花枝。剪刀轻灵闪动多余的枝叶盈盈落下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经过修剪后的花圃不仅没有人工的痕迹反倒像天然生长洋溢着一种和谐的美感。
风照原看得如痴如醉一利休修剪花枝的技术简直就像是庄子寓言故事里的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游刃而有余进入了“道”的境地。
更微妙的是一利休虽然拿着剪刀但花枝却如同自然坠落深得“和”字的精髓。
“让我来试试吧。”
风照原看得手痒兴奋地叫道。
一利休微微一笑风照原接过剪刀凝视半晌忽然现自己已经无从下手。花圃被修剪得无比完美再也难以找到多余的枝叶。
“还差最后一处就能修剪完毕。”
一利休颇有深意地看了风照原一眼:“晚上我在茶室等你。”
还差最后一处究竟是哪个地方呢?
风照原手拿剪刀呆呆地注视着花圃。
日影渐渐西斜向晚的暮色笼罩了花圃每一朵花仿佛都像草飕法的一个个分身随风摇曳变幻姿态。
哪一处才是应该下手的地方?
暮风吹过就连千年白狐也深陷在默默的沉思中。
终于扔下剪刀风照原垂头丧气地走入茶室。
一利休正在专心烹茶。
“大师我没能找到应该修剪的最后一处。”
风照原苦笑道。
“年轻人你是一个秘术高手吧。”
一利休神色平静举起黑色的陶瓷茶碗略一抹擦就变得纤尘不染。
一句话石破天惊荡起千重心浪。风照原震骇得看着一利休说不出话来。
一利休将茶水倒入碗中微笑道:“我感觉得出来你身上有一股极为强大的精神力量。否则你不可能无法修剪花圃。普通人恐怕早就咯嚓一刀剪下去了又怎么会明白其中蕴涵的奥妙?”
风照原脸上烧讪讪地道:“大师我••••••”
“你的虔心好学其实已经得了‘敬’字的要诀。不过你是来向我学习茶道的所以嘛我也只能教你茶道。”
一利休睒了睒眼睛漆黑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风照原尴尬地笑了笑千年白狐却心有灵犀地叫道:“臭小子他这已经等于暗示愿意教你秘术的精义了。”
风照原恍然大悟一利休的意思是让他从茶道中自己去领会秘术的奥妙。
“大师我”
风照原心里既惭愧又感激。
“任何的技艺都有两种境界。”
昏黄的灯光下一利休饮着茶水款款而谈:“一种是力一种是意。秘术也同样如此。”
力和意?
风照原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有些似懂非懂。
“秘术中的力体现在互相搏斗的实战上谁的秘术力量强劲谁就能战胜对方。年轻人看得出你的秘术力量很强如果我与你硬以力比拼恐怕胜算不高。”
一利休把茶壶里的水徐徐注入陶碗片刻茶碗已经满了而一利休还在继续注水清茶立刻溢了出来。
“如果将力比作茶水意就是盛水的茶碗。”
一利休放下茶壶微笑不语。风照原接过茶碗稍一思索心领神会地道:“如果茶碗小里面的茶水倒得再多也会因为容器有限而溢出来。”
“所以水不能少碗也不能小。”
一利休凝视风照原一字一顿地道:“意就是精神境界的培养。只有力、意结合才能成为真正的茶道!”
仿佛一记惊雷在风照原脑中炸开。
长久以来他在脉轮妖力的不断提高下几乎横扫天下秘术高手力已经臻至了一流的极限。
但他的意仍然停留在最初的阶段。
这样不平衡的展使他始终只能滞留在一流秘术的上限难以再做突破迈进秘能道的无上境界。
就算脉轮的妖力修炼得再强也只能像洪水注入茶碗白白地溢出。
“大师我要具体怎样去做才能提高‘意’的修养呢?”
风照原急切地追问。
一利休笑而不答烧水添薪开始烹煮下一壶茶。
风照原默默思索着水汽袅袅一利休往火炉内添加了一块樱花木炭淡淡地道:“技艺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中国的水墨画讲究的就是写意不写实。”
风照原恍然大悟盯住一利休的每一个动作不去看他具体的手势只是体会在那些动作中自然流露出来的朴素意境。
这一学就是整整一个星期。
从最简单的烧水开始到擦碗碾茶注水风照原时时默念“和”、“敬”、“空”、“寂”的要诀不断通过细节的动作提高自己的“意”。
比如说擦碗虽然三岁小孩都会但用丝巾擦茶碗时只能抹一下就要擦去茶碗上所有残留的水珠令茶碗焕光泽同时还要讲究动作的自然优雅难度远想象。
如果说在相龙大师那里风照原学会了如何与周围的环境保持和谐那么在茶道中他开始用自己的精神修养去感染环境。
“任何一种技艺都应当具有玄妙的美感。”
午后的阳光洒在格子门上。看完了风照原演示的茶道一利休微笑点头说道。
“美感?”
“素淡自然的美感能够纯洁人的心灵。‘清’、‘寂’二字还含有审美的情趣你要多加体会。”
审美也能应用于秘术吗?
望着茶室外的花圃风照原心中一动。阳光下几只蝴蝶展开色彩斑斓的翅膀划过美妙的轨迹。
一利休忽然长身而起:“你的朋友来了。”
英罗翩俊伟的身影出现在茶室门口。
他来浅草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除了找重子就是和风照原聊天。对于这一点风照原也很矛盾和对方接触越久英罗翩孩童般纯真的一面就展露得越是明显使人不忍欺骗他。
如果没有被法妆卿操控相信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