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娘和郭语琼也不在,大概是跟着去了,上来迎接我的是上官妩。我转过身子。上官妩突然叫道,“皇后娘娘”我停下来,回过头,“什么事?”她欲言又止,嗫嚅道,“没……没什么,昭仪娘娘陪主上到建章宫去了。”我想了想,道,“上官妩,你给我配制一剂安神的『药』。”这些天我一直失眠。“是!”上官妩低下头,“娘娘过两天派人来拿就是了。”
我沿着曲折的回廊向远条馆走去,樊嫕在身后说,“娘娘,刚才上官妩似乎有话要说。”我有些疲惫地说,“她不说,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和赵合德毕竟是姐妹,上官妩当然不敢在背后向我说她的不是。入宫见妒,难道真的是不灭的真理,连我的妹妹对我也是如此么!初夏,蝉鸣声声,少嫔馆和远条馆都如此宁静安详。
淳于长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竟然有痴意,我不快地转过头去,听得他叩首道,“臣尊娘娘懿旨。”然后轻轻起身,退出宫殿门。“你来干什么?”淳于长一走,许皇后也不叫我坐,便自己坐下来,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冷冷地说道。我坐下来,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道,“本宫只是前来看看你。”许皇后盯了我一下,吃吃地笑起来,“我明白了,你也被主上遗弃了。”
我怔了一下,难道我的神情已经萧索至此了么,萧索到她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失意来了。“不要不承认,我早就知道你会有这一天的。”许皇后又喝了一杯,“你有什么可恃来同情我的。”我默然,这殿中阳光照不进来,光线很暗,我们,一个被废的皇后,一个失宠的皇后,相对而坐,只听杯盏相碰的声音。“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当皇后。”我说。
“可是你当了。”许皇后讥笑了一下。“这是命运。”我喃喃地说,是的,如果可以选择,我立刻回到安心时代的小屋里,日夜不停地编织故事,以大白菜的价格卖断,为黑心的书商挣钱。“命运往往可以解释为手段。”许皇后说,挫折和悲伤能使人成为哲学家,果然。“结局都不会好。”我好像变成了预言师。“长定宫不是皇后娘娘久留的地方。”
许皇后看着了,下了逐客令。我站起来,“小心淳于长。”许皇后笑起来,“我觉得你管得太多了,不过,你不会告诉主上你在长定宫看见了淳于大人的,对不对。”“我也不知道。”我转过身,樊嫕和如意进来扶住我。许皇后我的身边,笑声持续着,一直到我出了长定宫的宫门,上了一抬普通的步辇,才不再听见那种刺心的笑声。太阳下山了,不,应该说太阳下墙了,因为在深宫之中,我们只能看见太阳翻过高高的宫墙那边去,深宫之中,傍晚要来得比宫外早。
步辇转过一个亭台时,亭台后面忽然闪出一个人来,我不用看,就知道那一定淳于长,果然,他的声音在辇外响起,“臣参见娘娘,请娘娘移步下辇,臣有话要对娘娘说。”我不想听他的花言巧语,便道,“淳于大人若有什么话就说吧。”淳于长略停了一会,道,“娘娘若累了,臣改天再禀娘娘。”他一躬身,退向后面。步辇向前继续走着,快到远条馆的时候,我忽然对樊嫕道,“到少嫔馆去。”
我很少到少嫔馆去,樊嫕愣了一下,对抬辇的宫女吩咐,“到少嫔馆。”可我不知道我要到少嫔馆去干什么,如果汉成帝也在,我岂不是自讨没趣去吗。可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孤单抓住了我,我只想找人聊聊,聊什么都行,而在这个世界上,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赵合德。少嫔馆里静悄悄的,我心中微微失望,赵合德不在,也许是跟汉成帝到别的宫殿中游玩去了,比如宵游宫,比如宣曲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