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转过身子往后走。心扑通扑通地『乱』撞着,虽然我也风闻宫中得不到主上恩宠的宫女结成‘对食’,也就是同『性』相恋,可亲眼看见这样变态的场面,震撼之情无法形容。
后来我知道了曹宫的恋人是一个叫道房的宫女,是远条馆中的洗衣宫女,长得很清秀,一副羞怯怯的样子,看不出一点那天的『**』『荡』来。我冷冷地对曹宫道,“学事史认为那些闲杂人能靠近本宫么?”曹宫忙叩头道,“恕奴婢冒犯,奴婢只是担心娘娘。”我不再看她一眼,带着玉蝶和如意,还有两个宦官走出远条馆。我封了后以后,掌殿总管内侍王仁和执事内侍赵海都没有跟着到远条馆来,他们留在昭阳殿侍候赵合德,现在都跟着赵合德到昭阳舍去,今天跟着我的宦官一个叫黄德,一个叫李能,都是聪明伶俐的小宦官,我不想太张扬,所以只带了四人,登上六人抬的凤辇从空中阁道向上林苑出发。
在阁道上向下下一望,上林苑一片郁郁葱葱,宫殿的朱红粉绿点缀其中,间以流水池洲,已经让人不由地陶醉在无限春光之中了。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此时想起的,只能是杜甫这首绝句了,阳光满眼,芳香扑鼻,简单,美丽,温馨和幸福。下了阁道,首先到的是建章宫,玉蝶问我,“娘娘,要不要到建章宫歇歇。”
建章宫,让我想起宵游宫的『**』靡和**,还让我想起太『液』池上御船中我欲乘风归去的深深陶醉,和王莽宽厚的大手握住我双足的奇异感觉。我摇摇头,“往前走。”往前走,不要留恋逝去和甜蜜和忧伤,往前走,也许有激情和喜乐,或者更深的痛苦和悲伤,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寂寞桃林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
我大概这辈子难以再体会到平民隆重出门看花的乐趣了,一行人在花木葱笼中行走,恍如走在画中一般。我吩咐玉蝶叫抬辇的宫女沿着水边走,看过司马相如的《上林赋》,虽然艰涩异常,极尽夸张之能事,可是用来说明上林苑的奢靡确是为过。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高廊四注,重坐曲阁,华榱璧珰,辇道环属,步櫩周流,长途中宿。
夷嵕筑堂,累台增成,岩窔洞房,頫杳眇而无见,仰攀橑而扪天,奔星更于闺闼,宛虹扡于楯轩,青龙蚴蟉于东箱,象舆婉蜓于西清,灵圄燕于闲馆,偓佺之伦,暴于南荣。醴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于中庭。盘石振崖,嵚岩倚倾。嵯峨峻峭,刻削峥嵘。玫瑰碧琳,珊瑚丛生,琘玉旁唐,玢豳文鳞,赤瑕駮荦,杂臿其间,晁采琬琰,和氏出焉。这是写上林苑中宫殿的一段,拗口得要命,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背得出的,不过,在西汉,能把整篇《上林赋》都背下来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他们到底弄懂了司马相如在说些什么没有,说老实话,这里面的生僻字词太多了,如果回到二十一世纪,我还是安心的话,我绝对看不懂这都扯了些什么。
不过,写植物的那一段我倒还算瞒喜欢的,因此把它背了下来,至于别的段落,我只能退避三舍,反正现在学事史曹宫也很少来烦我,要我背诵什么四书五经了。于是乎卢橘夏熟,黄甘橙楱,枇杷橪柿,亭奈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答遝离支,罗乎后宫,列乎北园。过丘陵,下平原,扬翠叶,扤紫茎,发红华,垂朱荣,煌煌扈扈,照曜钜野。
沙棠栎槠,华枫枰栌,留落胥邪,仁频并闾,欃檀木兰,豫章女贞,长千仞,大连抱,夸条直畅,实叶葰楙,攒立丛倚,连卷儋佹,崔错癹差,坑衡閜砢,垂条扶疏,落英幡然,纷溶箾坠,猗狔从风,萝莅卉歙,盖象金石之声,管籥之音。偨池茈虒,旋还乎后宫,杂袭絫辑,被山缘谷,循阪下隰,视之无端,究之无穷。写得热闹非凡,我想这么多的植物全都聚到了一块,恐怕连最美丽的地方九寨沟也办不到。
两个宦官在前,两个宫女在后,他们一行走,一行嘀嘀咕咕的,好像是出了笼的鸟儿,我又何尝不是出了笼的鸟儿呢,只不过是出了小金丝笼,又进了一个大的金丝笼罢了,不过,既然看不到金丝做的边,我就权当自己是在原野上自由漫步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