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独幽。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赵合德一边弹唱着一边看着我,轻轻缓出了一口气,我想,刚才她看清了丹多罗救场的动作。
我的目光被一股力量牵向殿门,因为那儿有我熟悉的目光,是王莽,他悄然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我甚至没有看清他的神『色』。谢天谢地,他没有死!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在最后一缕清歌中,我向后一个空翻,飘然落地,长袖静静垂下,我盈盈而立。“词妙,歌妙,琴声妙,舞更妙!”这赞美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很快又淹没在一片喝彩声中,丹多罗已经回到座位,他站了起来,没有再喝彩,而是长久地注视着我。
赵合德走过来,我们翩然退下。樊嫕悄悄走近我的身边,附耳道:“娘娘,王侍中伤势很重,在长信宫养伤,可奴婢过去的时候,王侍中竟不在宫中,宫女们都不敢声张,生怕太后责怪下来。”我向门外望去,道:“你现在若再到长信宫,他一定会在**好好躺着。”
在长袖的缝隙中,我看到了汉成帝的脸,微微发白,却非常柔和,好像沉溺在什么回忆之中一样。他是不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我的情景,这念头一闪,我便转头看向阳阿公主,显然她也在回忆什么。“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江国,正寂寂。叹奇与路遥,夜雪初积。”赵合德的声音之美,让人听而忘俗,忘记了这歌是人在唱,而是以为这歌是在自己的梦中不小心逸了出来,或者是从心中流淌出来。
太后的脸还是淡淡的金『色』,似乎无动于衷,冯太妃『露』出惊奇的神『色』,而傅太妃则是微微笑着,看不出她的心情。琴声趋疾,我的袖子被我甩得漫天飞舞,似乎大殿中到处都是我的淡黄『色』袖影。我绕着手持玉盘的内侍转着圈子,袖影把他遮住了,现在大殿上的人应该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我双足轻轻一点,飘然跃上他手中的玉盘,腰身一折,似乎要掉下来。
“啊——”大家惊叫一声,丹多罗的声音很清晰。袖子随着我的腰身向地面落下,一挨地,便静止下来,就像两道黄『色』的帘幕,无风自垂,而我,腰身软得似乎已经折为两段,靠着足尖的力量,如一只飞燕,翩然立于玉盘之上。大殿又静了下来,过了几秒钟,忽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人们都忘了我是皇后。“匪夷所思!”一个声音道,淹没在一片喧哗声中。
只有赵合德的声音依然空灵如仙,“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我开始在玉盘上起舞,我把芭蕾的跳法融入了折腰舞之中,在玉盘上忽左忽右地回旋,一边甩出更让人目不暇接的翩然袖影。大殿复又安静下来。我知道,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心都悬在我的足尖上,只要我的足尖一个不小心踏偏了,我就会立即失去重心,从玉盘上跌下来。
太后的脸又变成了晕红,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的目光滑过她的脸,栖在汉成帝的脸上,他的脸更白了,应该是他的伤势变严重了,我的心一跳,足下一偏,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一片落霞,悠悠飘坠。喧哗声响起。糟了,我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声糟了。如果我摔下去,太后的寿筵可是被我毁了!一道白白影一闪。我觉得一股力量注入我的身体,我的腰身一折,如一片弹簧,轻轻一弹,又婷婷立于玉盘之上。
丹多罗的笑脸就在我的裙下,他单腿跪下,手里举着一支金制的水仙花簪子,大声道:“在我们帝国,可以向舞跳得如女神一般美的人献上一朵花。”他那么自然地单腿跪着,仿佛他过来就只是为了献上一朵金灿灿的水仙花,我有一刹那『迷』『惑』了,接过簪子,别在发髻上。不过,我很快跟上了赵合德的琴声和歌声,继续柔曼轻舞。“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