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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伐天下 第一百四十七章 混战一团

     朱延寿笑着摇摇头,接着传令,让赵德发派人出击。

     青云岗一战,舒恕损失了四千jīng锐骑兵和近三千步兵,向北撤退的时候,竟是两千步兵带着粮草、辎重开路,七千步兵断后,左右是两千骑兵保护的奇怪阵型小跑着边打边撤。

     而朱延寿的明军,也损失了近一千的骑兵和三千步兵,但还是以八千骑兵,七千步兵的优势兵力奋力追击。但有一点双方确实不一样的,明军受轻伤的比受重伤的多,受重伤的又比战死的多;而舒恕的清军却恰恰相反,轻伤的都继续参加战斗,重伤的比战死的要少许多。

     这一方面说明舒恕的大军是如何的骁勇善战,另一方面却不得不承认,明军的火器杀伤力确实比清军的要强很多!

     此时的胡汉三就像出了笼的猛虎,一会儿跑到左翼,看着张天广带着的骑兵左冲右突,一会儿又跑到右翼,也不听周破天的劝告,一马当先就冲入敌阵厮杀。

     舒恕一边指挥一边后撤,觉得这三十里官道走得异常漫长。胡汉三见清军的两翼实在冲不动,又转而欺负清军的步兵。瞅准时机,带着一个骑兵方阵杀入敌阵,将拖在最后的一千多清军和大部队分隔开,后面的朱延寿迅速赶上如饿虎扑食般将这股敌人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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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恕这时反倒松了口气,反正福建兵的死活自己也不太关心,就势和明军拖离接触,加快速度向北撤退。施琅和施羌眼看着老朋友梁立带着一千五百人被人家包围了,但迫于军令,只有后撤不再救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但还是无计可施了。

     总兵梁立眼瞅着大军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再看看四周的过万明军,顽抗到底的心思一下淡了许多。而手下人也知道自己变成了孤军,士气大减。朱延寿也不忙着急攻,开始劝降。但梁立实在还有些犹豫,明磊将手一摆,几千枝步枪的一次齐shè,清军一下死伤了大半。梁立此时知道大势已去,乖乖地投降了。

     青云峡谷说是峡谷,其实就是官道边两座二三百米高的缓坡丘陵,倒是有二里地那么长。佟养甲带着大军在这里趴了整整三天了。为了保密,三天没有生火,这可是数九寒冬啊!喝着冰牙的溪水,吃着同样冰冷的干粮,佟养甲真是后悔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去诱敌呢?

     终于熬到两军在三十里外开战了,佟养甲派出大批的斥候打探。当有斥候来报,说舒恕击溃明军两翼,开始全线进攻时,佟养甲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此时的清军,军令如山,“这个树桩子,又要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一套了?”

     佟养甲正在彷徨的时候,安在舒恕身边的游击杜汝青也派人送信来了,当得知舒恕真的就要击败明军,独吞抢占cháo州的大功时,佟养甲恶狠狠地一跺脚,“他妈的!将老子当猴耍?让我们在这里足足受了三天的活罪,回去就给兵部上折子,和你树桩子没完?”

     当福建籍的总兵黄廷、成升、洪习山几个知道事情原委以后,也是群情激愤,在大伙的撺掇下,佟养甲下令,大军全速前进,一定要抢在舒恕前夺取连接韩江南北岸的重要石桥-湘子桥。

     舒恕终于看到了青云峡谷,很是激动。当他带着大军通过峡谷时,还不由自主地向两边观察观察,“这个佟养甲有长进啊!怎么连自己都看不出这里会有两万大军埋伏呢?”

     等舒恕通过峡谷,立刻后队变前队,停下来就地阻击了。朱延寿和胡汉三看到舒恕突然停了下来,心里立时咯噔了一下,俩人互相看看,不会两边山上有埋伏吧?

     朱延寿发疯似的赶紧传令,胡汉三迅速抢占两边的山头,“快!他妈的动作要快!”

     舒恕此时有些生气了,以为佟养甲成心算计自己,要等自己兵力大损时才肯攻击呢!可,一直等到明军爬上两侧的山头,舒恕才相信,“佟养甲不见了”!

     当时舒恕就觉得眼前一黑,好悬没从战马上栽下来,心里这叫一个恨,“都知道在大明时,经常有友军互相拆台,见死不就。没想到在清军当中,又让自己遇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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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恕随即咬破中指,对天发誓,“不杀佟养甲,我誓不为人!”当密集的枪声大作的时候,舒恕一个激灵,马上就平静下来,暗暗告诫自己,现在可不是指天骂地的时候。凭着当初看附近地图时的记忆,他知道向着西北二十几里外有一处背大山的险要山梁,上面还有水源,于是传令参将郝尚久领着三千百骑兵带着辎重火速前去下寨。

     见到胡汉三占据了两边的山头,朱延寿长出了一口气,舒恕看来是昏了头,在如此狭窄的正面阻击火枪手,这不明摆着送死吗?

     既然人家有要求,朱延寿当然要满足人家了。顿时,山上山下,枪声大作,清军死伤惨重,渐渐不支了。

     当舒恕后撤时,从山上传回一个可怕的消息,这里象是有大军停留的迹象。“你肯定吗?”朱延寿一把攥住张天佑的胳膊。

     “千真万确,大帅!胡参将还在山上,知道事态紧急,这才让我火速向您禀报的。”

     朱延寿的头上当时就见了汗,咬牙切齿地说:“暗影卫这帮杀千刀的!不用问了,肯定是佟养甲藏在这里!”

     “皇上真是洪福齐天,某将真是不服不行!这要是佟养甲不走,咱们就要葬身于此了!”

     朱延寿哪有心思听人感叹,绞尽脑汁地盘算佟养甲到那里去了?突然,他抬头看着身边,此时身边的护卫也正看着他,俩人眼神一碰,同时大叫:“湘子桥!”

     “回兵吧!看来李轻车他们危险了!”

     “不行!现在不除去舒恕,等于放虎归山。将来再要除他,恐怕就没有今rì的运气了!”朱延寿咬牙说道:“就算cháo州城丢了,还可以夺回来!但是决不能放跑舒恕!”

     已经回转的胡汉三郑重地点点头,“皇上!你放心,今rì就算上天入地,我也把舒恕的人头给你提回来!”

     于是,朱延寿和胡汉三兵分两路。胡汉三带上近八千人的步卒以及一千火枪手,再加上清军总兵梁立的八百降卒,总共九千多人组成追击兵团,继续向北追杀舒恕的残兵败将。朱延寿带着增援来的九千多人马向南杀了回来。

     舒恕率领由五百骑兵组成卫队和仅剩的六千多步兵迅速从峡谷口跑了出来,继续向西北方向溃败。舒恕很奇怪,适才,后续追击的明军明显停了一下,也是因为这样,清军的骑兵才能冲出峡谷。趁着这个功夫,舒恕在峡谷口六里外,占据了两座夹路对峙的小山包,从新列阵。

     舒恕看着施羌、施福等福建将领,想到自己领军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一世的英名就这样被佟养甲给毁了,哽咽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而在施羌等人看来,一向骄傲冷峻的舒大帅,摘下头上黄灿灿的铜盔,散乱的头发在风中飘摆,眼睛里浮满了坎坷,一副英雄末路的样子。一下就被眼前的舒恕所感动,立刻将以前对他们的种种偏见、刁难全都扔到脑后,纷纷表示效忠,要在此地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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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恕好不容易又一次平静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说几句激励的话,胡汉三领着八千步卒便象怒cháo般的冲到了。

     到了近前,胡汉三不得不点头称赞,舒恕的眼光真的很毒。他据守的这两座山包虽然不高,但地势很好,易守难攻。而且这厮为了阻止胡汉三的大军,将强弓硬弩和少量的火绳枪全部集中在扼守大路的左侧山包上,并用三千步兵挡在大路中间列阵迎敌,而他自己领着两千百名步兵和卫队骑兵把守住另一个山包,以便紧急时下山增援。

     胡汉三的大军没有减速,就直接向清军发起了冲击。这时候胡汉三看见被亲兵簇拥着立在右侧山包上的舒恕,正头顶红缨、手持红旗指挥作战。扭脸对身边的骑兵一部张天广说:“瞧,学着点!这舒恕果然名不虚传,怪沉着的。要是一般的武将,一阵败下来就只剩下惊慌逃命的功夫,绝对没有这个胆量敢停下来据险抵抗。”

     “将军放心!说什么,今天也要宰了这个老小子,好给您lu脸!”

     胡汉三伸手猛拍了一下张天广的左肩,“行,有志气!你给我长脸,就是给皇上长脸,但你有什么克敌制胜的好主意吗?”

     张天广一撇嘴,“要说破敌,那实在容易。但我寻思,还是不可硬攻,那样,我们的伤亡太大。应该出奇不意,攻其不备。我领着骑兵一部,只要……”

     还没说完,骑兵小校沈一恒就飞马跑了过来,“将军,多亏我长了个心眼,就寻思舒恕不早不晚在这凭险据守,怎么看都透着蹊跷。于是,派人带一小队快马往北探察了一下,发现舒恕这小子在二十里外的半山腰正在凭险立寨。”

     “有多少人马?”

     “还行,三千人!但都是骑兵!”

     胡汉三点点头,“我有一计,当晚必生擒舒恕!”

     于是,张天广和沈一恒分别领着人马接连不停顿的擂鼓、呐喊、进攻。但这也没有瞒过舒恕的眼睛,在他看来,明军分明是想扰乱自己。舒恕不以为意,倒反而吩咐就在山上埋锅造饭,以便给溜溜儿饿了一天的士兵填填肚子,也好趁着夜sè撤兵。

     胡汉三到舒恕如此,也传令进攻不停止,但也在大道外的树林边埋锅造饭,准备吃饭。

     将近黄昏,舒恕看到胡汉三的骑兵有些散乱,都退到百丈外的树林边东一团、西一团的坐着吃饭,战马的马鞍也卸下来了,放任它们随意地到处吃草。

     施羌这时凑过来,“军门,此刻冲下山去,可是立功的好时机!”

     舒恕端详了一阵敌情以后,并不看施羌,但眼睛里却含着十分轻蔑地微笑。抬手指着给周围的总兵、参将们看。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夕阳西下,到处都是的群山间烟雾流动,暮sè苍茫,远处黑森森的,已经分辩不出哪是草木。哪是竹林,哪是岩石了。但奇怪的是,附近两三里内的飞鸟围着明军边上的树林团团飞舞,就是不肯投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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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没有,明军的主将很会用兵,怎么会有此这么明显的破绽?树林中必有伏兵,才会惊扰得飞鸟不敢投林。还想出击?去了恐怕就回不来了!”

     舒恕说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施羌一眼,更是羞臊得施羌面红耳赤不敢言语了。而此间,沈一恒也正在向胡汉三讨教,“将军,就在树林里放十来匹马乱跑。行吗?万一舒恕识破了,领全军冲下山来怎么办啊?”

     “放心!舒恕一心想着撤回山寨据守,才没心思冒这个风险呢!不过,还要谢谢你的提醒,传令全军加紧埋锅造饭吧!”

     沈一恒高兴地领令去了。

     一刻钟之后,舒恕大军的餐食还没有吃完,明军就在一片“活捉舒恕”的叫喊声中开始进攻了。听到这里,火冒三丈的舒恕立即上马,率领两千五百人马冲下山坡,和大路上的人马汇合,稍稍打退了明军的攻势,想等着左边山包的一千人下来,就要开始撤退了。

     突然,沈一恒带着约莫有两千人的骑兵冲上右侧的山坡,做势要到舒恕的身后,张天广率领一千人的骑兵在前面也凶猛地杀来。眼看就要腹背受敌了,舒恕赶快将部队收拢,背山脚,借助山坡的弓弩和炮火的掩护,奋力与明军激战。

     尽管舒恕的人数居于劣势,而且在不断的攻击下更是无力反击,但是凭借他的冷静、沉着和指挥有法,进退有度,队伍始终保持阵型,与明军周旋。

     胡汉三在后面看得清楚,虽然心中不爽,但他嘴里还是不得不钦佩的说道:“瞧这清狗,果然有几分门道!”

     就在这时,一个小校从山头奔下来,禀报舒恕,说二十里外扎营的山头上火光冲天,并隐约传来喊杀声。饶是舒恕久经杀阵,也不禁有些大惊失sè,粮草辎重全在那里,而且那三千骑兵可是自己起家的老底子,说什么也不能丢下不管了。于是,他撇下大队人马,飞马赶到左侧山包的顶上,果然,在后队立营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舒恕的方寸大乱,再也没有心思搭理这六千多福建步兵了,带上五百骑兵,向着北边夺路狂奔而去。舒恕一边跑。一边重新盘算方略。大营的三千人马都是跟随自己多年征战的满清jīng骑,郝尚久也是从东北带出来的一员宿将,一定不会使敌人劫营的计策得逞的。

     舒恕刚跑出六七里地,回头观看,那两个山包已失,并远远听到阵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在苍茫的月sè下,虽然看不清楚,但从马蹄声谈断,至少在千骑以上。舒恕不敢怠慢,飞马向北急奔。

     舒恕刚一离开,胡汉三就把梁立和八百福建籍降卒带到阵前,听到熟悉的福建乡音在大喊:“福建籍的兄弟们,舒恕扔下你们送死,自己逃跑了。赶快投降吧!投降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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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降者不杀,缴械不死”的喊叫声响起,胡汉三的几千骑兵也跟着大喊,声势惊人。这时,被围困的六千步兵很快就陷入混乱当中。施羌、施福等人,看到舒恕连招呼都不打,扔下自己就跑了,以前的种种恶事又都想了起来。本来他们的降清就是被逼无奈之举,现在又深陷重围,几个为首大将一核计,他们便决定投降。胡汉三留下张天广、沈一恒指挥大部人马受降,自己亲自领着一千jīng锐骑兵向北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