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乔小玄聪慧过人,却也一时间被旃檀仙子的连串言行惊得心乱如麻,此时闻言,只是下意识地怔怔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旃檀仙子展颜一笑,拍拍乔小玄肩头,让他退下,又对莲手鬼心道:“莲手师叔,这孩子由你抱进自在天宫,总算是你开的缘法,还请善始善终,少时争斗将起,相烦护定了他,相机行事。”
莲手鬼心修眉微攒,瞥了瞥乔小玄,嘿了一声,却不置可否,这两人似乎天性相斥,虽然是她将乔小玄抱来自在天宫,但全宫三千余人,却数她与其距离最远,这一十五年下来,两人也不晓得说够一十五句话没,此刻旃檀仙子居然求肯她照拂乔小玄,真有点所托非人的味道了。
乔小玄心中一沉,听师父如此安排,似有不祥之意,不禁焦灼,然而不待他开言劝阻,就见旃檀仙子自鬟髻轻轻摘下一物,拈在指间,仔细看去,乃是一枚嫣红璎珞,形制浑圆,略无瑕疵,内中朦胧幻谲,似乎满注云烟,隐约可见一朵微小菡萏包蕴其中,不断吐出袅袅柔光,氤氲沁人,氛围平和安详之至。
此为自在天宫历代相传的贴身掌教信物,唤作莲华法珠,乃各代宫主采撷南明离火,以及极北大荒之外,朔云州摩漏海万丈海底的癸水精英,不断以自身心血祭炼而来,此物水火相济,善能生化精气,源源不息,颇有养润之妙,据传尚有另外神通,却是不得而知了。
旃檀仙子秀口微张,呵出一缕精纯光焰,几匝绕定指间璎珞,顷刻便将之炼作一瓣彤芒。
不一刻,就听曼荼罗天宫外哗声雀起,当是伽蓝、波罗两位仙子已将刻下局势告知了宫中其余弟子,但也仅只盏茶功夫便又平息,真一本际暗暗点头,心道自在天宫当真了得,且不说一介无名弟子能同自己走上百招不露败相,可见其藏龙卧虎,不容小觑,单看眼下面临生死大关,却依然惊而不乱,实在是一等一的境界,又过盏茶时分,诸宫仙子渐次转回,向旃檀复命后,各归莲台,敛目趺坐。
旃檀仙子对乔小玄招一招手,道:“小玄,你且过来。”
乔小玄袖起万年如意蚯蚓封镇,将墨竹收入幻瓶,复挂腰间,依言上前,望着旃檀仙子,叫道:“师父。”
莲手鬼心冷哼一声,道:“口蜜腹剑,反复无常,恶主刁奴,一丘之貉。”
旃檀仙子听在耳中,心中微动,思忖莲手鬼心这口气,似乎知道些什么,但现下情势危迫,不容她再作细想,只得对龙玄通道:“龙老大人且容我片刻功夫。”
龙玄通点点头,萧萧白发轻微飞扬,倦倦道:“仙子自便,总是无妨。”果然绝顶风范,明知双方业已势不两立,转眼便是兵戈相向之局,却依然坦荡如此。
<!--PAGE 5-->
彤芒闪耀不定,仿佛广袤宇宙中一盏鲜活的灵魂,照得曼荼罗天宫中璀璨万端,绚丽难方,但听旃檀仙子曼声吟道:“噫!三千广法,造化须臾,翩跹电影,寂寞真如。”随即纤指点过,正在乔小玄眉心,倏尔彤光尽没,莲华妙珠已然化做一枚芙蕖状丹璧,嵌在他细洁如瓷的额上,宛若初阳映雪,艳丽纤净,相互映照,姣好非常。
自在天宫诸位仙子齐声赞曰:“善哉!纤纤明月,中道流光,皎皎青莲,不染尘垢,嗟乎成住,不异坏空,无使以忧惧,无使以刀火,维以不永伤。”言毕各自扬手,发出十二色彩光,汇织如海,当空结作明灯、莲瓣、祥云、华幢、浮屠等形,光雨披纷,清香缭绕,呗唱起伏,将乔小玄层层环卫,望之妙丽难方,有如天人意态。
旃檀仙子拉起乔小玄,柔声道:“此后你便是自在天宫掌教,诸事须得以大体为重,不可锐身自弃,葬送我教流脉,知道么?”
旃檀仙子怜爱地将他凝视片刻,温言道:“好孩子,你跪下,为师有话吩咐与你。”
乔小玄恭声应道:“是。”掀起雪白襟摆,在旃檀仙子面前跪下。
旃檀仙子伸出纤纤素手,在乔小玄头顶轻缓摩娑而过,道:“自在天宫弟子乔小玄,果毅沉静,聪颖矫健,今势促从权,特加尔为自在天宫当世天主,统摄合宫,决处行止,加持大愿,合觉大千,历代先师英灵感应,庇尔匡正明义,诸行不堕!”竟然在此存亡断续关头,将掌教传与了乔小玄。
旃檀仙子道了声谢,回身道:“娑罗师姊,烦请前去通告珞珈山左近山民猎户,远避疏散,免受波及,优昙师姊,烦请前去开启封山禁制,以免不知情道友偶经我珞珈山,竟为所累,曼殊师姊,烦请前往须弥天宫,将我教堞简典籍,丹剑珍宝,尽行妥善处置,不致散佚,伽蓝,波罗,两位师姊,烦请召合全宫弟子,通告局势,切记不可引动骚乱……”
旃檀仙子接连发令,巨细靡遗,井井有条,却又从容不迫,丝毫也不避讳龙玄通这等生死大敌便在睫前,诸宫仙子领命,纷纷或驾祥云,或踏红莲,或驭飞剑而去,各行其是,井然有序,龙玄通也自由得旃檀仙子布排,始终不作留难,二人一个指挥若定,一个悠悠高坐,倒有一种奇特的默契。
真一本际见状,不禁为之心折,既是赞叹两人胸襟气度,又是服膺自在天宫众仙子临事应变的速度,如来则沉着老脸不置一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