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的同学也一样,大家都不希望一班在运动会后的表彰大会上,再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丢脸。
“那没什么其他办法,”淮奕道:“尽力比吧,能排多少名就排多少名。”
季一航胳膊肘压在桌子上,两个手背支着下巴,撇撇嘴,叹出一口气:“但学校要求每个项目都得有人报名,跳绳跳远都好说,问题是四百米个人赛······”
众所周知,不论获得什么类型的成绩,学校一般都只给前三名发奖状。
一班后黑板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学习奖,却从没有过一张体育奖,这是一班人心中不可触摸的会呼吸的痛。
三年级往后的体育比赛,已经不是那种只占用一节体育课进行的小规模打闹。学校会单独用一天的时间,举办一场有主持、有方队、有田径项目、有加油词的正经运动会。
听到“运动会”仨字,周围原本正聊天打闹的同学们顿时安静如鸡,不知是谁先带头嚎了一嗓子,紧接着,教室里就像产生了多米诺效应,连连响起一片片哀嚎。
淮奕忙不迭堵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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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各年级跳绳运动员:
亲爱的运动员们,你们如上鞍的马,似离铉的箭,你们跳出了个性,跳出了精彩,跳出了和谐,跳出了属于你们自己的辉煌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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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方队检阅完毕按规定位置站好,听校领导进行冗长开幕致词,裁判代表和运动员代表宣誓公平公正、赛出风格赛出水平,以及相关负责人宣读比赛须知和比赛规则后,主持人终于宣布——“宜小200x年体育文化节暨秋季运动会,现在开始!”
话音一落,操场重新沸腾起来,掌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各类田径项目也终于如火如荼地展开。
他跟季一航打招呼,季一航也跟没听见似的。
撇开淮奕,又掰开堵在门口的另外几个同学,季一航生无可恋地一屁股坐到座位,趴在了桌子上。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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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学校广播里振奋激昂的,和一男一女两个小主持人腔调造作的方队介绍,各年级各班的运动员代表队一一有序进场。
操场上没进方队的学生们一边吃着手里的零食,一边应接不暇地看着一队队服装各异、口号响亮的队伍。
一口气跑到学校操场,淮奕找到三年一班的位置放下马扎,这才拍拍胸脯喘了口气。
“还没比赛呢,你可千万别把劲儿都用完了啊。”看见淮奕旋风似的刮了过来,季一航着急说道。
“这才哪儿跟哪儿,”淮奕合上瓶盖,咽下嘴里的水,又把瓶子扔回季一航马扎上,伸手揉了揉眼前的卷毛,“什么时候集合?”
淮芷今天又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兴致勃勃地做完早餐后,淮芷拿出熨斗,把儿子作为举旗手要穿的白衬衫、灰西裤熨得平平整整。
待淮奕吃了早餐洗漱完毕,淮芷又拿出啫喱水,把儿子乌黑柔顺的头发朝后固定,露出饱满好看的额头。
下午自习课,刘老师和季一航在班里挑了二十多名个子比较高的同学,去操场练习走方队。
方队需要引导员和举旗手,刘老师和学生们一起商量着,让季一航在队伍最前方举班牌,淮奕跟在季一航后面举班旗,体育委员苗雨婷在方队里面喊口号。
安排完三人的任务,刘老师又给方队中其余的学生们按大小个调整了队形。
“······什么?”季一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问:“你你要报名???”
“嗯,给我——”
生怕淮奕反悔,季一航手忙脚乱地拿出报名表,在四百米项目上填了“淮奕”两个字。
三年级教师办公室的门把手转了一下。
门开了,一个顶着一头微微自来卷,白白嫩嫩、嘴唇红润的小男孩,耷着肩皱着眉走了出来。
黑色偏棕的卷毛贴在铺满水蓝色瓷砖的墙上,季一航就这样将头从刘老师办公室外面的墙,一顿一顿地滑到了三年一班教室后门的墙。
“唉。”季一航又叹了一口气。
淮奕也把一只胳膊放到桌上托着头,看向瘪着嘴的季一航,扬起嘴角微微笑道:“给我报上吧。”
季一航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幽幽道:“没人敢报四百米······”
虽然前两年他们还抱怨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为什么只让高年级参加,但现在真让他们报项目参加比赛,他们又巴不得坐在教室里,听广播凑个热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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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个多月的接触里,淮奕了解季一航是个一向好面子——不,一向有集体荣誉感的人。
宜小每年级都有五个班,从一年级开始,刘老师带领的一班便在每学期期中、期末考试的平均成绩里都排第一,但每年运动会的体育成绩,则都垫底。
一年级时比跳绳、踢毽子,一班平均成绩排第四。
二年级时比拔河、立定跳,一班平均成绩排第五。
季一航很愁,这一愁,就从上课愁到了下课。值得纪念的是,这是他第一次上课走神,万幸这节上音乐。
下了课,淮奕看季一航终于回了点魂,就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季一航十分缓慢地叹了一口悠长的气,愁眉苦脸道:“下周,是秋季运动会······”
“加油吧,健将们!和着汗水与泥土,和着眼泪与热血,无论成败输赢,我们一起在蓝天白云下,共同谱出一篇属于我们自己的诗章!请记住,掌声依然为你们响起,鲜花依然为你们献上,一时的输赢不代表终生的成败,请你们勇敢地去挑战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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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扬是年轻的梦想,青春是不老的誓言,金色的十月,让我们在这长长的跑道上青春飞扬,现出飒爽的风姿,亮出真我的风采,带上同学们的热情,载着同伴们的期望,背负老师的嘱托,在这活力四射的校园里,释放你们的青春活力和运动激情吧!”
······
只见一个举着“三年级一班”引导牌,表情严肃正经,睁着大眼睛皱着小翘鼻,身穿白衬衫手戴白手套,外搭整套灰色小西装的卷毛小男孩,和离他两步远,又比他高半头,长得精精神神,正翘着嘴角扬着头,潇洒挥着班旗的另一个小男孩,共同带领着身后朝气蓬勃,穿着同款白衬衫灰西裤、短裙的二十个男孩女孩走了过来。
这排成四列五行的队伍一起迈着矫健整齐的步伐,齐刷刷喊着响亮的班级口号,一起放飞了手里的红色气球,昂首挺胸地经过主席台。
站在主席台两侧的老师和学生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相机,“咔咔”按下快门。
季一航拍开头上的爪子。
淮奕这仗着身高优势老搓他头发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平常也就算了,今天他还得作为三年级一班的代表在方队前面领队呢,发型绝不能乱。
“现在就集合,赶紧走吧。”
神采奕奕,不愧是她生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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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淮芷近似变态狂的强烈注视下,淮奕拉开家门,拎着马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一连几天的自习课,刘老师一直带方队孩子们下楼练齐步走。大家一致认为,既然比赛拿不了名次,那总得挽回点面子,尽力让方队获个奖。
按学校要求,全校一起彩排完最后两遍的方队入场、退场式后,第二天,就迎来了宜小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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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整齐好看的字体,此时竟显得略微凌乱潦草。
“——报上吧。”淮奕补充完后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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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头已经死机了,完全不需要重启,里面的脑子也像浆糊一样,是现成的手工课必备工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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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奕刚从楼下上来,正倚着教室后门跟同学们聊天,就看见一向注重形象的同桌,以一种折了脖子的怪异姿势慢慢走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