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夫人听他这么说,倒是不觉失望的摇了摇头。刚才那些话如果真的只是酒后失言,以她的身份,亲自过来关心已经是有些反应过度了,更不用说去找他什么麻烦。
“徐长老多虑了,酒桌上的话,妾身怎么会当真呢,两位还请随意。”
戚夫人僵硬的笑了笑之后,便准备返身离去,却听那徐长老忽又开口道:“对了,戚,戚夫人,我刚听人说,大公子好像死得有些古怪,有没有这事儿啊?”
心念及此,她的眼中瞬间寒芒一现。便悄然站起身来,向着这几人的那一桌走去。
她倒要看看,到底对方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徐长老,葛门主,两位大驾光临小儿的定亲宴,妾身适才没有亲来致谢,倒是怠慢了。如今特来敬两位一杯,还望两位赏个脸。”
可没成想,偏偏有人哪壶不开就偏要提哪壶,竟然不顾劝告,继续说道:“谁说不是呢,可怜人家邓家大少,本来今天定亲的就该是他,结果死得不明不白。让这老二捡了便宜。”
本来,这些话都还是在桌子底下的悄悄话,由于场面热闹,正常应该没人注意,可不知道怎么的,这些声音一传出来,竟然清清楚楚地让所有人都听见了,到了最后,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只听着这几人在那里口水飞溅。
于是在继续说了几句之后,这几个人也立即发现了周围情形的不妙,连忙收住了嘴巴,神色慌张的四下望去。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所说的一切都被别人听去了之后,都不约而同的连灌了几杯酒,借酒装疯去了。
邓驱闻言眉头皱了皱,这才用力吸了两口气,将头抬了起来。但是眼睛里的那种应接不来的无奈和苦恼,却是让旁人一眼可知。
而作为女方父母的沈家夫妇,眼见邓驱这样的表现,不觉相对望了一望,同时轻轻叹了一口气。
稍远台子上的宾客之中,便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两家的主人致辞之后,作为准新郎的邓驱便很自然的被引介出来,一方面是向准岳父母行礼,另一方面,也是让这一直没有怎么在正式场面中露过面的邓家二少爷,正式在整个中都大陆的练气界中亮个相。
而这位邓二公子,在邓家之内本来也是仅次于邓希的少年才俊,无论文修武道,都可算是出类拔萃。只是由于自小就被邓希压制,性子上便有些偏于阴柔内敛。即便是戚湘云一直着意培养他接掌家业的胸襟气质,却丝毫没有改变。
一直到邓希病重将死,他知道了真相之时,才终于有些醒悟过来。
本来,当戚夫人下来敬酒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便已然全都跟了过来,所以这一句话一响起来,全场便再度鸦雀无声。不但是听的人惊诧不已,就算说这话的徐长老本人,也在瞬间之后惊恐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就好像不相信自己能说出这话一样。
那徐长老和葛门主,一个是天明城云中派的长老,一个更是距离邓家庄不过二十几里远的一个小小家族门派的家主,两人不论是自己的修为,还是门派实力,跟邓家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之上。
此时邓家长房老爷的主母过来亲自敬酒,他们顿时有点手忙脚乱起来。尤其是自知刚才的话犯了这位霉头,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其中徐长老已然有些舌头发硬:“戚,戚夫人,对,对不起,老徐我是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可尽管如此,宴会的气氛还是变的古怪起来。这样的状况,旁人如果还能忍受,戚夫人却是首先无法再承受下去。她无法接受别人说他的儿子是占了邓希死去的便宜而上位,因为,那是实在是她费尽心机设计的结果。
而紧接着,一个念头忽然钻入了她的脑中,她猛地警觉起来:“这两个不过是本城两家小门派的长老,怎么会有胆量在邓家说这样的话,难道说,他们就是那个跟我作对的人一伙,专门前来挑事的?”
对于戚夫人来说,既然对方如此大胆,明目张胆地将修云的尸体送到她的面前,就绝没有放过今天这么好机会的道理。事实上,她从宴会一开始,就已经开始注意场中的种种异动。所以此时一见如此怪异的情形,自然会往那方面去想。
一人道:“哟,这邓家二公子可比当年的大公子差得太远了。”
他对面的一人也道:“那是,那年大公子才十四五岁,就比这十七八的二公子强了多去了。可惜,才这么两三年,怎么就没了。”
“行了行了,少说一句吧。”有人连忙出来制止,毕竟这是邓家二公子定亲的日子,这种话说出去,既戳了主家的痛点,又抹了女家的面子,谁都不好看。
此时此刻,正是他正式成为邓家第三代继承者,兼又抱得美人回的春风得意之际,自是想卖力表现。
不过一个人的气质脾性,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几句场面话说完,他优柔畏缩的本性便很快漏了底,张口结舌之际,戚夫人连忙将代他应付了几句,便将他唤了下去。
邓驱在经过戚夫人面前时,听见戚夫人一声轻轻的冷哼,刚要反射性地将头低下去,就听邓正明低低的声音道:“头抬起来,今天是你结亲,垂头丧气像什么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