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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雪国耻太子献宝物 施大义王子遇良友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浇不灭郊外纸烟阵阵。国中万民皆到墓前哀悼亲人,军士亦缅怀战死沙场的英雄。朝臣们随国王到宗庙祭祀历代先王。

     平坦广阔的大

     上矗立着巍峨的祖庙群,如天上诸神的圣殿,高屋深墙,宫阙衔连;祭祀的内堂,分别着各个祖先的神位,前面的供台上陈列着各种精心准备的祭品,或牛或羊或粢盛,令人不禁肃然起敬。两旁直立着许多随祭的臣仆,屏神静气,国王一丝不苟

     行着祭祀大礼。

     这时钟鼓齐鸣,乐声和谐,国王在肃穆的鼓乐声中对着公尸吟诵祭辞:“于皇先王,克开厥后;允文先王,斤斤其明;不显先王,上帝是皇;执敬先王,无竞维烈。钟鼓皇皇,磬管将将;降福穰穰,降福简简。威仪反反,既醉且饱,福禄来反。”

     祭辞诵毕,公尸身披黑氅,手执摇鼓,开始祝辞:“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赐尔类。其类维何?室家之壶;君子万年,永赐祚胤;其胤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公尸致毕祝辞,国王在宫中宴享扮演神灵的公尸,以感激其沟通神灵,为民祈福。国王及一般朝臣借陪同公尸前往宫中享宴。

     宫中酒宴已然备好,宫中执事按个人身份各个安排位次。国王面北而坐,两边分别是大王子、二王子,左边首位是伍福伍将军,以下依次是各营武将,右边首位是大夫景臣,以下依次是朝中各各文臣。各人落座毕,鼓乐齐鸣。随着袅袅乐声响起,宴厅右侧缓缓走出八名美女。但见这些美女个个腰如细柳,肩似刀削,肤如凝脂,款款似风摆荷叶,幽幽如蕊宫檀香。直看得这些文臣武将双眼圆睁,浑似木鸡之呆。

     国王见他们如此,不禁哈哈大笑,说道:“今日祭祀历代先王,实乃国中一大盛事,稽国能有今日之盛,皆托先王之福与众位卿家之功。来,朕敬众卿一杯。”说毕,举杯一饮而尽,群臣亦各端起门前杯一饮而尽。随之,国王又道:“第二杯酒,敬给沟通神灵为我稽国祈福的公尸。”言毕,又一饮而尽。公尸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受此礼遇,自是诚惶诚恐,亦连忙举杯一饮而尽。

     接着,国王又兴奋

     说道:“今天,我还要向众卿宣布一件大喜事。众卿刚刚见到的这八位歌伎,是不是美艳脱俗呀?”众臣一听,随即附和道:“是呀,如此美貌的女子,稽国并不多见呀。”但心里又犯嘀咕:“这难道也算大喜事?值得大王在群臣面前郑重起其事的宣布。”群臣正疑惑,只听国王接着说道:“今天这件大喜事,就与这八位美女有关,来呀,有请崔王。”崔王?众人听完,无不诧异,崔王来稽国干什么?

     在众人的一片狐疑之中,只见左侧的帘幕一动,一个小黄门引一汉子进入厅堂,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那人,只见这条汉子身材高大,膀阔腰圆,满脸虬髯,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若非身着一袭黄湛湛的龙袍,没见过他的人多半会认为他只是一员猛将而已.这人一出现,稽王就站起了身子,众臣也连忙起身伺候.

     只见此人快步走了几步,满脸含笑向众人揖手道:‘幸会,幸会,诸位请安坐!‘稽王向前迎了几步,拉住崔王的手道:‘老哥哥别来无恙呀.‘说着,将他拉到自己的身旁,二王子已与哥哥坐到一边了.

     只见稽王高兴

     宣布道:‘崔王与咱们以后就是自家人了.‘这时,只见崔王揖手道:‘诸位,敝国本与贵国有盟,互不侵犯,数十年来,两国交往频繁,百姓安居乐业.只是近几年,西方西戎国,东方夷族,不断侵犯敝国边界,贵国也颇恼怒于此,不才认为,华夏一家,惟有联手抗击西戎,东夷,方能维护我华夏之尊严.故敝国决定臣服于贵国,愿向贵国进贡,纳赋.贵国有军务,敝国当倾举国之力以赴.‘听到这里,众朝臣无不欢欣.众人心里都清楚,在中土,惟有崔国有一定实力与稽国抗衡,而两国早有盟约,互不侵犯.虽稽国时有吞并之心,奈何先王盟约再此,只得作罢.现在不费一兵一卒,崔国竟主动投诚,岂不是天大的美事?

     崔王又道:‘今日稽国大祭,崔国无以相送,特挑八位貌美歌伎,聊供大家一乐.‘原来这八位歌伎乃崔国所送,怪不得如此美貌.大家此时也都明白了为什么稽王说今天的喜事与这八位歌伎有关.众臣素闻崔国美女倾天下,今日一睹,果然不同凡响.不少文臣武将这时已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利用这一大好时机,多往自己家了藏几房美妾了.

     稽王道:诸位卿家,今日就尽情的畅饮吧,国中有的是美酒嘉肴,还有如此美女歌舞,天下兴事,有愈于此乎?‘

     稽王此话一出,群臣顿时欢呼雀跃.胆小的也逐渐放开了,胆大的更是乐得手舞足蹈.只见觥酬交错,猜拳行令,好不热闹,更有醉酒的,双眼迷离,跑过去与歌伎同舞,乱舞乱跳,好不尽兴.不多时,只见杯盘狼籍,混乱不堪.

     此时,稽王打手势止住了乐声,歌伎也退出了.只见稽王站起身来,朗声道:‘各位卿家,我稽国与崔国本就同是炎黄子孙,华夏子民,原本就是一家.我们乃兄弟之邦,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今西戎与东夷频频侵犯崔国边境,我们不能坐视不管,而要同仇敌忾,戮力为敌.况且,西戎,东夷之野心决不止于崔国,而是整个中土,崔国只不过是他们整个计划的第一步而已.所以,西戎,东夷以后也就是我们稽国的敌人……‘稽王还要说下去,这时,只见一个小卒疾步跑至大夫景臣身旁,附于耳边说了几句话,景臣又跑至稽王身边,耳语几句.

     只见稽王将头扭向崔王,笑道:‘老哥哥此举看来真是顺应民心呀,此举甫出,便有人来送宝了.‘又对景臣道:‘好,宣他进来.‘于是景臣马上传下话:‘传欧阳海进殿!‘

     众臣的眼光都朝大殿门口望去,只见一年轻人由殿外缓缓而进。此人年纪约莫二十来岁,白净面皮,眉清目秀,举止落落大方,而非穿一身脏兮兮,且有几个破洞的黑衣,足蹬黑靴,众臣肯定会将他认为哪国的使臣来贺喜呢。只见此人神情严肃,手托一细长物什,以黑布包裹,不知为何物。

     走至阶下,年轻人跪倒,道:“小民欧阳海叩见两位大王。”崔王满脸不解,心道:“稽王怎么让这么一个人此时进殿呢?”

     只见稽王微笑道:“你就是欧阳海?听说你是剑仙欧阳冶的后人,此话当真?”欧阳海道:“回大王的话,草民正是。”稽王道:“那你可得到他的真传了?”欧阳海道:“先祖铸剑天下无双,后辈能学到一点皮毛已是上天眷顾,不敢妄谈真传。”稽王笑道:“好,好!年轻人不骄傲,不自大,以后定有大作为。好了,你站起来吧,你要献给崔王的是什么宝贝呀?”欧阳海道:“回大王,草民要献的乃先祖亲手所铸胜邪剑,望大王持此剑带领崔国臣民,赶西戎,驱东夷,永保中土安宁。”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俱吃了一惊。“胜邪?这可是稀世宝剑呀,当年欧阳冶为越王逐渐五口,最厉害的就是这口胜邪宝剑,其次为纯钧、湛卢、鱼肠、巨阙,此五剑,任何一口皆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宝物。自五剑出世以来,为争夺此五剑,不知有多少人丧命,更有甚者,当年楚王与秦王为争夺一把湛卢,两国不惜大动干戈,结果血流成河,不知多了多少孤儿寡母。”

     稽王与崔王也是一惊,皆道:“当真?”欧阳海道:“此乃先祖遗物,本不该太过炫耀,且因此剑不知有多山英雄殒命,实违先祖遗言。只因小民近年屡见西戎、东夷蛮邦野民侵扰我国边境,百姓深以为苦。小民虽痛恨番邦贼子,无奈小民仅为一铁匠,苦于有志无力,欲为民除害而不得,故愿将此剑献于大王,望国王带领国中勇士,驱走番贼,亦不辱没了此剑威名。”

     崔王道:“难得你有如此一番报国之志,欧阳冶有你这样的子孙亦该欣慰了。好,寡人就替国中百姓谢谢你了。你将此剑呈上来吧,寡人定要大大的赏赐你。”

     “是!”欧阳海言毕,站起身,双手捧剑躬身先前走去。突然,只见他眼露凶光,右手向右一滑,抓住剑柄,将利刃抽出。“啊!”二王都不禁大叫了一声,转身便向后面跑去。同时,只听景臣大喊一声:“护驾!”数十名披甲武士应声从大殿两侧跑出来,护住二王。伍将军也一个纵身跃至二王身旁。手指欧阳海,怒喝道:“哪里来的草贼,竟敢行刺国王,若不束手就擒,定要你命丧当场。”

     欧阳海没有言语,跃至崔王身边,挥剑便砍。数名武士忙举盾牌抵挡。但只见利刃刚触及盾牌,盾牌就一裂为二,几名武士的手指也连着被削了下来,顿时一片惨叫,足见此剑果然名不虚传。看来此人是有备而来。

     但此一砍一挡之际,二王已被众武士救走。伍福见欧阳海后背暴露,纵身飞起一脚,朝其后背踢去。但伍福也深知,练武之人皆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因此,一脚踢去,又恐对方闻声转身,或将宝剑向后一横,那么,碰上如此锋利的宝剑,自己的脚还不如削泥一样被削下来?所以,他这一脚并未使上全力,以便所料之事当真发生,他亦随时将脚收回。但令伍福惊奇的是,此人竟然对此没有一点反应,还是挥剑朝前面武士砍去,便砍便向崔王退去的方向追去。伍福由此断定,此人要么武功只是略同皮毛,要么是杀人杀晕了头,只顾杀人,而不顾自保了。结果,欧阳海结结实实

     挨了伍福这一脚。多亏伍福有所顾忌没使上全力,否则,欧阳海命丧当场亦为可知。伍福是稽国有名的武将,素有‘稽国第一勇士”之称,力大无比,曾连续两脚踢死两头牛,是凭其勇猛而一步步由一普通武士升至大将军的。所以,尽管这一脚并未用上全力,欧阳海还是“扑通”一声,摔倒在。众武士扑上去就要擒拿,岂料欧阳海虽摔倒在

     ,但并未受重伤,急忙一翻身,将手中宝剑一挥,众武士只觉眼前凉飕飕的,剑气逼人,手中武器断为两截,逼近欧阳海的几名武士惨叫一声,人头落。伍福见众人无法靠近,就大喊一声:“撒网!”只见四名武士,抬一张大铁丝网朝欧阳海身上撒去。只见欧阳海“嘿嘿!”冷笑道:“想抓住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只见欧阳海站起身来,用剑在头顶轻轻一挥,这张铁丝网顷刻间已成一堆断头铁丝。在场众人无不骇异,何曾见过此等利器?众人唯恐伤到自己的性命,忙不迭都离了大殿。

     两排弓箭手看景臣的手势同时从欧阳海前后射来,欧阳海纵身一跃,两排箭落了空,紧接着,有换了两排弓箭手,又是两排飞箭嗖嗖而来,欧阳海挥剑拨打雕翎,但无奈箭从前后两面而来,自己临敌经验又不足,顾此失彼,终于左臂中了一箭。欧阳海负痛跃至后殿一排弓箭手处,手起剑落,几名弓箭手顿时殒命,但其他弓箭手亦是邀功心切,挥起手中弓朝欧阳海身上砸来。欧阳海左臂痛得厉害,顾此失彼,终于又给砸了几下。此时,疼痛难当,欧阳海一咬牙,挥剑冲出门外。

     欧阳海一离人群,众弓箭又忙搭箭朝他射去,但此时欧阳海已跃至墙头,一排雕翎箭又落了空。

     此时,只见伍福从一武士手中要了一把剑,追了过去。一纵身跃过墙头,追至欧阳海前面,喝道:“朋友,道个万儿,为何要行刺崔王。”欧阳海冷笑道:“家仇国恨,不共戴天。”伍福道:“我看你也是条汉子,若放下手中宝剑,共辅稽王,稽王定给你一条生路。”“呸!大丈夫死则死耳,降则猪狗不如。识相的快让路,否则,胜邪剑下又要多一个冤魂了。”挥剑与伍福斗在一块儿,伍福知道此剑的厉害,只是躲闪,不敢直撄其锋。

     欧阳海边打边退,此时追兵喧哗之声已由远而至,伍福道:“我亦不愿与你为仇,你到底是谁?但说无妨。”欧阳海心想:“我今日死则死矣,总不能做个无名之鬼吧。”于是坦然道:“八年前,崔国灭了娄国,今日来报仇者,便是娄国太子。报得了仇就报,否则死在这儿也就是了。”听到此处,伍福吃了一惊,跳出圈外,道:“那阁下姓温,不姓欧阳了,”欧阳海道:“死到临头我,我就不妨给你说了吧,我便是当年死里逃生的娄国太子温筠。”

     “温太子,”伍福道,“你快快逃命去吧,我不欲杀你,我对崔王亦无好感,倘若没有西戎、东夷相扰,我想他亦定不会臣服我稽国,这叫大树底下好乘凉,明眼人一看便知。你快快去吧。”说完,用剑在自己胳膊上刺了一下道:“追兵一到,我就说我敌不过你手中宝剑,被你刺了一剑。”

     温筠闻言,“扑通”一声跪于当

     ,给伍福磕了个头,道:“多谢将军,此恩将永远铭记心间。”说罢站起,又负痛翻过一个墙头。待追兵赶来,早已无影无踪。

     且说温筠忍痛跑了一阵,终究身中一箭,失血过多,又拚斗多时,体力难支。跑至郊外时,终于支持不了,眼前一黑,一头栽倒,昏迷不醒。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温筠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只见一小男孩与一中年妇女守候在自己身边,满面焦虑

     望着自己。温筠强聚体力,以肘支床,就想坐起来。只听那妇人柔声道:“公子身上有伤,且躺下休息。”温筠挣扎了几下,终于没能起来,只得作罢。

     温筠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

     方,我缘何在此?”只听小男孩道:“我在宫外玩,突然见你从宫内跑出来,然后就摔倒了。我觉得你一定是跟人打架了,我怕别人看见你,就把你拉到一堆干草下面。果然,过了一会儿,一群武士从宫内追来。他们问我见到一个身上负伤的黑衣人没有,我说没看见。我知道我撒了谎。娘平常跟我说了不让我撒谎,可我这一次觉得不撒谎,你就得死,所以我就撒谎了,我回来跟娘说,娘还说我做的对呢。是吗,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