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深记的,淡忘的,却都在生命的旅程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
像是知道这支鼓将是蔷薇生命中仅有的乐章,无数的情感从心底最深处翻涌而出,猛烈的撞击着蔷薇的胸膛,蔷薇的身体陡然间舒展到了极限,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符,都暗含着天地的某种法则,连空气都激烈的震荡起来。
蔷薇的身形如一只巨大的银色蝴蝶,在天地间绽放出绝美的光华,无数生魂随着这激昂的乐曲声,从漫天沙地中升出有形的物质,带着欣慰,带着喜乐,含笑飞向空中。
缓缓的提起手臂,鼓槌在空中扬起曼妙的弧度,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砸在鼓面上!
“咚!”
沙海上空猛的飘起一声剧烈的震响,犹如裂石穿空,惊破天地!
朦朦胧胧中,听到流光在耳边轻轻的说:“你留了刻印在我的身上,我也留了刻印在你的身上,所以我们注定是彼此的人,逃也逃不脱的。”
闭合的眼角处,突然一滴清泪缓缓滑落,却带着清甜的香气。
又是半年之后,修罗沙海,冠军堡。
流光轻轻的擦去她眼中的泪水,在她的额上轻轻吻落:“乖,不哭,御氏的姓氏,有哥哥的孩子继承就可以了,而且楚御的名字里面,不是也带了我的姓氏了吗?你用力了这么久,一定累了,睡一会儿好不好?我会在你身边,我会一直守着你,守一辈子!”
流光轻柔的话音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蔷薇只觉得眼睛里涩的厉害,可是心底却被满满的幸福感充斥着,仿佛要将她的胸膛都撑破一样。
得一人珍爱如此,夫复何求?
斗转星移,所有与这片沙堡有关的故事都将画上一个说不上圆满或者不圆满的句号。
只有这一吻,直到天荒。<!--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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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居然承认了她的身份,承认唯有她,才配成为慕容家主!
猛的仰头望天,去寻找那个早己不再的身影,然后突然之间,泪流满面……
一个人缓缓的走上前来,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温暖的怀抱让蔷薇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如阳光般明亮馨香的感觉在瞬间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原本空洞的心,突然间被填满。
流光开玩笑似的说出了自己的小心眼,蔷薇的眼睛却在瞬间湿润。
就算她拼命的强调自己根本不在乎姓什么,她只是蔷薇,只是她自己。
可是血脉里的联系,又怎么可能轻易割得断?
当曲声越奏越高,到了曲峰的顶点之时,漫漫黄沙之中突然浮起一个模糊的巨影,如果秦陌在这里,一定会惊的当场叫出来,那个虚影黑袍银铠,却不仅没有军人的肃杀,反而透出一股淡淡的安宁之感,他的面容平和,目光慈悲,静静的望着蔷薇,而后轻轻露出赞赏的笑意!
随着蔷薇最后一击的敲落,天空中猛的落下一样东西,随后,慕容垂的巨大身影,突然间消失在远空之中,犹如从来不曾出现过。
那样东西正正的落在蔷薇面前,蔷薇俯身拾起,却看星芒闪烁,却是早己不知去向的慕容家徽。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更加用力,更加震撼,鼓声悲壮,激越,仿佛要将三十多年来的蓄积的委屈,通通的释放!
这己经根本不是失魂引,而是一支嘹亮的战鼓,指引战士的魂灵,还有什么能比战鼓声,更加适合?!
无数的过往的画面如时间长河中的滔滔流水一般在蔷薇在脑海中急速闪过,甚至连许多逝去了许久的人,也从记忆中跳跃而出,韩书仪清澈平静的眼眸,陆霖(灵)云隐忍坚韧的爱情,司马翎可怖亦可佩的疯狂,还有小麟子面上灿然的笑意。
蔷薇一袭白色银边祭师长袍,立于高大的神殿殿顶,神色肃穆,态度庄严,火红色巨大的安息鼓如一只远古的镇魂器,静静的立在她的身边。
她早就想来修罗沙海再走一遭,可是为着身孕的原因,流光总是不肯放人,来来回回的,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她本来只是想请乐池来奏一出失魂引,最后超度深埋此地的亡魂,可是直到到了此地,感觉到胸中被一股汹涌的情绪撞击的胸膛隐隐做痛,她才知道,原来这件事情,除了她之外,再无人能做!
终于再也敌不过疲累的侵袭,眼睛缓缓闭合,陷入沉沉的梦乡,梦里,梦见一整个世界灿金色的阳光,暖暖的洒在她的身上,将她从身到心,俱都照射的通透一片,如琉璃,如水晶,无垢无碍。
尤记得许多年前,见如花少年仰首望天,阳光如流光般倾泻,她第一次心生向往,渴望着那一份光与温暖。
此后兜兜转转,彼此试探过,伤害过,绝望过,可是到了最后,她终于还是将那一片阳光,拥进了她的怀抱里。
起于斯,止于斯。
起时,我孤身一人,跋涉于漫漫黑暗之中,止时,我的身边己经多了如许的亲人,朋友,甚至,还拥有了满满一天的阳光。
转过头看向流光,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突然的凑上了唇,正正的吻上他。
说到底,她的身体里,终究流着楚同的血,她终究是赤焰的公主!
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可是这个男人,竟然连她这么小的心思,都能够看得出来,而且毫不犹豫的,将两个孩子的姓氏,都让给了她。
望着流光,泪水快速氤氲了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