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来,看着襁褓幼小的孩子,不由得感到眼睛一阵酸痛,好还有他,如今纳兰氏,就只剩下他们姑侄两人了。
“公主,你看小圣上多可爱啊!”
云姑姑笑着摸了摸皇帝的小脸蛋,清儿似乎很高兴,挥舞着白胖的小手,咯咯的笑着,眼睛黑漆漆的望着纳兰,似乎明白她心所想一样。
回到寝殿的时候,远远就听到孩子大哭的声音,乳娘抱着清儿哄着,孩子却仍旧放声大哭,小脸被憋得通红。两日之间,他接连失去父母双亲,而他的母亲是由自己的亲姑姑亲手送上路的,这孩子长大之后若是知晓这一切,不知道会不会恨她。
倚长窗下独自思量,月亮白亮亮的一轮,好似玉盘一般,清辉泄地,一片通明。
云姑姑将清儿抱过来,小心的笑着说道:“公主,皇上笑了呢。”
“皇后深明大义,誓要随先皇而去,赐她毒酒白绫,你们送她上路。”
阳光刺眼,可是西北却飘来了大片的乌云,身后的咒骂声响了,纳兰仰着头,暗暗想,是要下雨了。
强打精神处理了前朝的事务,从前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玄墨走后,几次欲言又止,却终于无奈叹息,临行前叮嘱道:“人死不能复生,公主放宽心些,切莫哀痛伤身。”
纳兰面色白,嘴唇却紧抿着,云姑姑见了连忙喊道:“皇后娘娘,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都知道了!”
崔婉茹嘶声冷笑:“你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你想要当皇帝,所以你害死了皇帝,如今又要来害死我孩子,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第279章:心悦君兮3
纳兰一脉已然无人了,如今,除了病的母亲,未满一岁的侄儿,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纳兰氏巍峨的族谱,万顷江山,再一次落了她一个人的肩上。所以,她不能倒下,不能软弱,甚至不能哭泣,若是她倒下了,纳兰一族上千年的基业,就会就此坍塌了。
她强自挺起背脊,进退有的宣读遗诏,吩咐后事安排,稳定人心,然后回到自己的寝殿,挑灯静坐一夜,烛泪默垂,眼神渐渐空洞冷寂,却无泪水涌出。
纳兰抱过孩子,果然见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嘴角扯开,笑的十分开心。满心的愁绪也不由得缓缓散去,她抱起孩子,看着他熟悉的眉眼,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他活着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有怨愤,恨老天给了他一个男儿的身躯,却让他是个痴儿,不懂疾苦不辨事务,平白误了怀宋的年基业。而自己,空有锦绣之才,却偏偏身为女儿身,多年辛苦筹划,却还是要被人冠上擅权专政之恶名。然而,直到他去了,她才登时明白,他们本是一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只有红煜还,她才能稳定大宋江山,支撑纳兰氏的门楣。
好,好还有清儿。
纳兰点了点头,很公事化的回:“玄王辛苦了。”
“哎!”玄墨没有回答,竟只是长长的一叹,纳兰微愣,抬起头来,却见他磊落的面容已多了几分萧落寞之意,终于低声叹道:“公主保重身体,一切交给微臣去办,纵然肝脑涂地,也不枉此身。”
说罢转身离去,萧萧一线身影,月色下有几分淡漠和孤寂。
纳兰突然觉得很累,阳光那样刺眼,这地方到处都充满了愤怒的咒骂,她冷冷的转过身去,只是淡淡的吩咐:“皇后身有不便,已不能好好抚养皇上,将皇上带走。”
玄墨恭敬的答道:“是,那皇后呢?”
皇帝刚死,朝野不稳,崔婉茹之父为当朝太尉,如果她作为太后辅政,外戚的势力登时崛起,何况崔太尉还是晋江王的老师……
皇帝的后事全都交给安凌王和玄墨父子督办,第二日,各地方镇守官员都派人前来京城吊祭,纳兰坐镇宫,统筹一切,皇帝虽然驾崩,但是太子早立,国之砥柱纳兰长公主仍,是以并未生怎样动荡的巨变。
第二日,纳兰带人前往皇后崔氏的寝宫,欲接任的皇帝前往太庙,然而还没踏进寝殿,就见一柄锐刀扑面而来。玄墨唰的一声拔出佩剑,劈开利刃,挡纳兰身前,周围的侍卫齐齐大惊,有人大喊“有刺客”,正要冲进寝殿,忽听皇后的声音凄厉的响起:“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崔婉茹披头散的冲了出来,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还拿着一把剪子,眼睛通红的,声音沙哑的喊道:“你这个贱妇!你害了皇帝,现又要来害我的孩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