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坐下,让我把下脉。”
党医生照例认真的进行一番望问诊切,然后站起来到药柜配了几幅中药。
这时,栀子姨妈的手机响了,是她孙女找她,说老家来人了。栀子姨妈就先走了。
“敢问,走的这位老大姐是内人么?”党医生问。
艾教授笑着摇摇头,说是一起住养老所的。
“艾老,你是请也请不来的客人。”党医生给艾教授泡上淡淡的一杯龙井,“这茶很好,茶叶放得很少,上午老年人可以喝一点淡茶,但最好不喝浓茶,尤其是在下午,怕会影响晚上睡眠。你少许喝点茶,可以去火,你的喉疼和眼病,是内火所致。”
“先前,还爱喝点茶,前两年因为一场大病,好了以后,不知是什么原因,就不爱喝茶。”
“再试试,上午喝点淡淡的茶,这龙井是茶中上品,只是真品不好买了。”党医生叹息。
闲话一阵后,艾教授问起为何不在街面的诊所行医?
“有一阵没有去了,只要一去那里,就走不了。毕竟到了年龄,一天下来,就很累。完全挂壶又难做到,这样,每天上午,有病人来家。就看半天。”
“那街上的门面何不退了?”
“那门面是我早先买下的,那时考虑,等我退下来,晚年开个私人小诊所,不至于闲得无聊,老年人有些病是闲出来的。”
“不好意思,我有位朋友的女孩,待业在家,但是她爱好美容,本人也学了一手美容技术,想开个美容所,你街面的诊所如果确定不开了,能否出租呢?”
“既然艾老你说了,就这么定下了。拿去用,不要说租金。已经有几位想动我那街面房的主意了。”
“那我就代朋友谢谢你了。但是租金还是要的!”
“艾老,坦率的说,我对金钱已经不感兴趣,这到并非是我坐过大牢的原因。你知道,我原是孤儿,至今身世不明,或说是私生子被遗弃,很小就在儿童福利院渡过童年。福利院的孩子,姓党和姓国的比较多,因为的确是党和国家把我们培养成人。尤其是我,上了大学,成了医生,后又当院长和书记。”老党激动了,突然自己抽起耳光,“我是真的对不住党和国家,对不住我这个姓。”
艾教授不知如何平息对方的自虐。
还好,党医生很快平静下来:“艾老,因为你是能理解我的,我并非随意不分场合,在人前自虐的。我已经给栀子去了一封信,很希望能同她见一面,到并非是为了要她原谅我。”
“我想,她会原谅你的!”
只见党医生流下了泪。
艾教授一看时间已近中午,就要告辞,党医生说什么也要挽留,但这时候来了一辆轿车,里面下来一对中年男女,扶着一位病歪歪的老妪下了车:“党医生在家,巧了!”男人一见党医生,便恭敬的称呼:“党院长,您好!”
“党医生,我这就告辞。”艾教授拿起药袋,就往门外走。
“艾老,你等等!”党医生一边说,一边把病人让进室内。然后拿起一袋茶叶,“这是真龙井,有事来电话。”
“谢谢!”艾教授不能拒绝。收下了龙井茶。
党医生又转身对刚来的司机:“麻烦您,送一下艾教授。”
党医生目送着轿车在小区拐了弯。
回到养老所后,艾教授同栀子说起怎么去了党医生的家。
“俺姨奶同我说起她的肝病是一位老医生看好的,我没有想到是他。”栀子叹了口气。
“他同意把街面诊所让出来给你表妹开美容店,不过我说是我的亲戚,以后也没必要告诉他栀子是谁。”艾教授字斟句酌,“关于他希望来我们这里,可以从长计议。”
栀子依然没有吱声。
艾教授吃了党医生几幅药,竟是很快好了。药到病除,这才是真专家,不是砸人的砖家。
说干就干,是栀子一向的脾味。很快美容店开将起来,而且生意兴隆,一方面栀子表妹技术到位,另方面她人才出众,正当花样年华,人又生得标致,不可抗拒的软实力。
为了保证美容质量,也为了小表妹的身体,栀子规定,每天限号十八人,决不加班晚上营业。而这十八个号,上午一开门就领完。
党医生几乎每天来美容店看一看,栀子表妹对党医生十分感激,她知道奶奶的病是党医生看好的,而且支助了不少药费。她当然明白这美容店是党医生让出来的私家门面。她对党医生的称呼由“党医生”改为“党爷爷”。
有回党医生正到美容店,碰到两个痞子想来寻衅闹事,被党医生喝住。因为是在白天,店里有位身体魁伟的男士陪女友来美容,两个痞子只能悻悻而去。
这以后不久,党医生有位狱友带母亲来找他看病。这位年轻狱友人挺厚道,但是信奉忠义,好为朋友两肋插刀,有次应朋友去同人论理,由文斗变成武斗,他将人打成重伤,在牢中消磨了四年。出狱后,他靠打工养活老母,但是母亲有病以后,只能辞去工作,在家照应老母。
“我给你在这里找份工作,你把母亲接到这里,赁房住。一方面你老母在我这里看病方便,又不影响你的工作。”
党医生给狱友找的工作就是负责美容店的保镖,平时也就是在美容店坐着,他那二百多斤的重量级汉子,加上生的浓眉大眼,这一坐,就像罗汉蹲守,威严无比。从此再没有痞子敢来骚扰栀子表妹。<!--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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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的工资党医生付给,每月四千元,只是他关照,这工薪不要同人说起。因为保镖人挺勤快,店里有事,只要他能干的,他一定抢着干。栀子表妹也就每月给他二三百元。
艾教授听说党医生专为美容店请了保镖,而且的确看到保镖人挺不错,大为感慨。
生活一般来说,是江河的下游,平缓无奇的水面,寻常衣饭才是真。然而寻常中总藏着虚幻变异。没有人想到,就在栀子表妹经营美容店刚满一年,党医生遇难,劫财害命者夜半入室,将党医生刺成重伤,送到医院抢救了半天,终因失血过多而亡。
经法医验证,死者是被利器刺伤的,时间当在深夜。这件凶杀案,惊动了中州,一则党医生在中州也算名人,当过市医院院长、书记,后被判刑,刑满从医。二则他在老百姓中口碑不错,始终履行救死扶伤的医生责职。百姓认为,比起动辄贪污受贿百万千万的贪官们,党医生只是区区五十万,小微贪腐而已。而且还是他夫人出面向开发商借的,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贪污,一位名医半生进账几十万,很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