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有个‘热岛’ 你们知道吗?” 林媛问。我们还是头一次听说上海还有个岛。
“在什么地方?”
“你们听好噢,它在金陵路以北,北京路以南,西藏路以东,河南路以西。那里要比别的地方热得多。”
“河南路在什么地方啊?”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连河南路也不知道。”
“林媛,为什么那里特别热?” 大铭问。
“那里高楼多,房屋的密度高,行人又多,通风差,加上饮食店和工厂排放的热气,气温就比其它地方要高得多。”
我们还在讨论热岛呢,弄堂里来了个卖棒冰的老头。他肩背一只木箱,手拿一小木块,边走边敲边吆喝:棒冰吃伐,赤豆棒冰。今天他生意特别好,因为天太热。晓萍说学会游泳后请大家吃棒冰,德明却说吃不吃棒冰倒无所谓,他还是想看看我爬三爬。
捉蝙蝠
这时,有好几只蝙蝠从对面二楼亭子间窗上的一个窝里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大铭问蝙蝠是不是鸟,林媛告诉他蝙蝠不是鸟,它们不生蛋,是哺乳动物,专门晚上捉飞蛾吃。我从
中得知,它们的眼睛退化了,辩别方向用的是声波,即回声来定方向。
“听我阿娘讲蝙蝠是老鼠偷吃了油变的。” 晓萍插进来。
“你小姑娘懂什么,明天我捉一只老鼠,给它吃油,看它会不会变成蝙蝠。” 德明不相信。
“你有本事现在就捉一只蝙蝠,看看它像不像老鼠。” 晓萍也不让步。
经晓萍这么一说,德明就来劲了:“阿魏,想想用什么办法来捉?”
我又没有捉过蝙蝠,怎么想得出。我看着林媛,等她的主意。林媛想了想:“我有办法了,你们拿几根长竹竿,在空中快速地划来划去,就有机会敲到蝙蝠,把它们击昏。趁现在天还没全黑,蝙蝠的反应慢。不过最好问一下张妈,让她同意。”
说捉就捉,德明拿来两根竹竿,大铭说他也要来。按林媛说的,我们三人站成一线,在蝙蝠聚飞的地方使劲地挥舞起竹竿来,只几下的功夫,我们就挥汗如雨了。林媛叫我们不要看上面,只管摇竹竿。我们几个快精疲力尽的时候,大铭的竹竿终于击到了一只蝙蝠,它被打晕了,掉在了地上。
德明把它的两只翅膀拉开,大家仔细地观察了起来,唯独晓萍不敢看,她嫌蝙蝠脏。那蝙蝠的脑袋和眼睛确实像老鼠,身体也和老鼠差不多,就是多了两只翅膀和少了一根尾巴。林媛告诉晓萍,蝙蝠比老鼠干净多了,它只在空中捉飞虫吃,不像老鼠在拉圾里找东西吃,所以蝙蝠被看做是益兽。
看好了蝙蝠,德明要我们跟他去水龙头再去冲个冷水澡。夏天男人洗澡最方便,不少人穿着短裤就在水龙头洗,不必关后门,洗完后到屋里换上衣服就行。要是女孩子洗,除了要关后门还要派一个人把守楼梯口。今天我们没有替换衣服,德明只好为我们站岗。
他们几个还在看蝙蝠呢。只听晓萍“啊”了一声。原来那只蝙蝠活了过来,它先在地上爬了几步,接着展开翅膀“扑”地一下飞走了。
这时张妈端来了一盘西瓜,我知道这是沾林媛的光,只有她才是大客人。又是瓜子又是西瓜,我们的嘴巴就一直没有停过。
林媛告诉我们她姐姐考进了上海中学。“林媛,我们以后一起去考上海中学吧。” 晓萍说。
“喔哟哟,晓萍,你就太平一点,考什么上海中学。” 德明又说起晓萍来。
“你以为我考不进啊?”
“那倒不是。不过一个人在那里住读,你敢吗 ?” 听德明这么一说,晓萍就没了声音。
前几天中学发榜的时候,那邮差(应该叫邮递员)一进弄堂,后面就跟了一帮小孩子,他们都是哥哥姐姐的密探。到了晚上,打的骂的、哭的笑的都有。那消息不胫而走,第二天晚上乘凉时,大人的话题就是谁家的孩子考进了什么学堂。讲到考学堂,只有林媛、晓萍和大铭感兴趣。
他们三个还在谈读什么中学呢,晓萍改了主意,说她还是考向明中学,这样就可以天天回家了。
这时,弄堂里来了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长得蛮漂亮的,后面还跟了一帮小孩。她到了正在家长里短的张妈跟前,问能不能在这里唱几曲,大家开心开心。原来她是个卖唱的,张妈和几个老人都说没问题。
张妈给她搬来了家里那张结实的小饭桌,那女人站了上去:“我借这块宝地为大家唱几曲,请大家捧个场。” 她唱的好像是沪剧,她的嗓子很好而且还有扮相。张妈和那些老头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
两曲唱完,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些糖果,说是自己做的家乡酥糖,请大家尝尝。这糖要两分一粒,一分算是听曲的钱。张妈递上一角:“弄两粒来尝尝。” 那女的递上两粒糖,却没收张妈的钱:“阿姨,你出过力了,我不能收你的钱。”
“我怎么能白吃你的,干脆来五粒,算一角。” 张妈要面子。
这时晓萍也掏出了一角:“我也要五粒。”
“你小姑娘乘风凉还要带钱啊?五粒糖你怎么分?”
“问你妈去要。她买了五粒。” 我提醒德明。
很快,这女人的糖就卖完了。我看她有四、五角的进账。那女人又站到了台子上,这回我们听出来了,她唱的是粱山伯与祝英台。
唱了没几段,也不知道哪里冒出个街道干部,大概是市场管理所的(就像现在的城管),问那女人有没有执照,他要那卖唱的到别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