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刚刚走远,离开大路几丈处的疏林中忽地钻出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来。其中一个少年青衣小帽一付小厮模样。他望了望先前那些人远去方向,呼了口气,抹了抹额头冷汗,说道:“少爷,这已是咱们今日遇见的第四拨儿向西去的饥民,前面说不定还有更多。您说这洛阳咱们还去不去?”
那被称为少爷的少年,皱眉想想道:“前面再走几里应到张家营子,咱家有个表姑住在那边,咱们去那里打听些消息再说。”说罢,重又钻入树林。那小厮摇了摇头,也跟着回身入林。
其时正是大明崇祯十四年,天下之势纷『乱』如麻,兼之连年水旱成灾,流寇蜂起其内已李自成、张献忠二贼为大,外有辽东满清铁骑虎视关外。崇祯帝虽然竭精殚虑,力挽将倾之大厦,但天下根基败坏,大势早已积重难返,大明王朝的统治内有蛀虫噬咬,外有风雨侵蚀,实已到了腐朽不堪,行将倾塌之境地。
第一章 旧事(1)
春雷乍动,惊蛰初过。《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晋代诗人陶渊明有诗曰:“促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众蛰各潜骇,草木纵横舒。”这时的天候虽还未至阳春三月,莺飞草长之时,却也已到了树吐新芽,万物复苏之际。
河南省登封地界临近嵩山南麓的大道上一伙人马缓缓向西而行。这群人约有百十来人,男女老幼皆有。一个个衣衫褴缕、蓬头垢面,神情木然。队中多人带伤,却又人人手执枪棒,不过老人『妇』孺手中的多为木棒钝刀,好一些的兵器皆在男人手中。
两个钻入树林的少年家住开封城南十里外仙人庄李家村。那个青衣小厮名叫李安,而被他称为少爷的少年姓李双名慕仙。其父李喆生『性』淡泊,乃是万历三十九年进士,曾在山东、江浙等地历任官职,只因他为官清廉,又不善奉迎,仕途始终不畅,几载宦海沉浮,更是看尽世态炎凉。时逢庙堂上东林党人同魏阉之间斗砭激烈,李喆明哲保身,致仕返乡,醉心于老庄玄学,几年间颇有心得,若不是中年得子,或许早已弃家寻道去也。
这李慕仙自小聪慧异常,三岁阅书便已能过目不忘,且也似其父喜好老庄,启蒙后更是遍读家中道藏,于四书五经只是略看并不上心。好在家道殷实,吃穿用度尽皆不愁。
行进中队内突有两人委顿倒地。身旁之人拉扯他们几下,但那两人却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眼见不能活了。
队前跑回三人,其中两个后生见到倒地之人,哭天抢地呼嚎不断。同他们一起来的那人显是个首领,向着队中之人问了几句,又看了看那倒地两人的气『色』,叹了口气拍了拍那两个后生。那两人也不理他,只是大哭。
这般闹了一番,队伍才又前行。后队之人路过那两人身旁时,有两个『妇』人从他们手中拿过钝刀,将自己手中木棒丢在一旁。有几人从那两人身旁走过时,眼中『露』出森然喜『色』,呲着黄板大牙啧啧有声,仿佛看到什么美食大餐一般。抬头向队前瞧瞧颇有些顾忌之意,最终摇摇头,方又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