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顾幽安静地躺着,没有气息。无论狱奴说什么,他都沉默着,不回答。
狱奴的头慢慢放下去,眼睛闭上。唇轻轻迎上顾幽那宽阔的额头,留下一个印痕。久久地,沉浸在那份虚无的幸福之中,难以自拔。
“顾幽,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没有回答,地图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狱奴小心地走到那座房子前,看到门闭着,却没有锁。她迟疑了一下,伸出手,纤柔的指尖落在门上,推开了房门。房间里很暗,狱奴走了进去。
门被无形的力量所牵引,重重关上。世界重归于黑暗。
所有的sè彩斑点开始没有规律地移动,变幻。
耳边突兀地出现了水声,树叶被风撩动的沙沙声。所有的斑点突然间重新组合,一个全新的世界出现在狱奴眼前。
狱奴不断转身,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里。两边是高高的山崖,笔直得像是被刀切开的一样。自己站在山谷底,抬起头来,看到的天空只剩下一条曲线。
狱奴似乎听到,顾幽眼泪滑落的声音。她大声说:“顾幽……顾幽……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哪里啊?顾幽……我想你……”
空气里的涟漪渐渐平息,可是,顾幽的脸却不在了,而是幻化成了一片方形的光面。光面的颜sè老去,变得昏黄。一条条弯曲的线,在光面上延伸。
这个,不是海诺平原的地图吗?狱奴有些吃惊。
可是,却又矛盾地不愿他醒来。不然,又会迎来一场场没有边际的战争。她不想再看到,顾幽那白sè的袍子上染满血。
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忘掉顾幽,彻彻底底地忘却。忘了他,去做自己生命里很重要的事情。可是,她做不到。如今她才明白,为了顾幽,她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所有。
“顾幽,如果没有黑sè藏字石,如果没有地球修士,该多好。如果没有这一切为我们带来灾难的东西,或许我会是你身边的妻子,为你将我们的家布置得很温馨。为你,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狱奴的脸上,不禁露出了苍白的微笑。
狱奴轻轻抽回手,像是害怕打扰睡梦中的恋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两颗黑sè藏字石,仔细地看着,喃喃自语:“顾幽,我一次一次向你隐瞒,我要找拥有黑sè藏字石的人。我一次又一次想让你从这个争来斗去的圈子里逃离,以免招来杀身之祸。我曾经问你,身上有没有黑sè藏字石,可是你否认了。那时候,我没有继续追问,因为我在想,如果真的没有,那就好了。”
“因为爱你,所以不愿让你在血与泪间徘徊。可是,无意中,我找到了你,却也找到了属于你的石头。难道,是命运之神的安排?难道,神真的不愿意让你从灾难中脱离?”
“顾幽,你快醒来,好吗?”
最终,被疲劳压制,带着忧伤,入了梦。
梦里,依然是那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狱奴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思念的脸庞。可是,在指尖刚碰到那张脸的时候,脸上荡起了涟漪,整张脸都被扭曲。狱奴吓得抽回了手,眼泪滑落。
她安静地,想等待那张脸慢慢平静。
顾幽的枕头上,放着两块黑sè藏字石,“藏”字朝上。狱奴皱了皱眉头,有些好奇地拿起两块石头。“残魂……顾幽……”狱奴的脑子里突然像闪过一道霹雳,一切的黑暗都被紫罗兰sè的光吞噬掉了。
“顾幽……你……为什么你有这块石头?为什么?”狱奴趴在顾幽的枕边,号啕大哭。
从满是泪迹的回忆中醒来,自己的手依然牢牢抓着顾幽的大手。
狱奴从**坐起来,点在桌子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狱奴蜷曲在床角,双臂抱着自己弯曲的腿,泪水落在膝盖上,如夜般冰冷。
“顾幽……我想你……”
第二天,狱奴买了一幅地图,按梦中所指示的,她找到了山谷中那座小小的房子。当她再次见到顾幽的时候,心里像是有汹涌的cháo水翻腾起来。所有的思念,所有的辛酸,化成了泪水落进那白sè的长发中。
脚下是杂乱的尖石堆砌着,石缝里伸出一些绿sè的新草,在谷底微凉的风中无声拔节。
再像前看,发现了一座矮小的木头房屋,顶上堆着杂草和石块,几乎不能察觉。
空气里的那幅地图上,一个红点轻轻闪烁。狱奴看到,那个红点的位置,是在葬龙山谷里两座山的夹缝里。狱奴问:“顾幽,你想告诉我,你就在这里,是吗?”
越来越清晰,没错,是教会发布的海诺平原地图。望神城,瞻神城,无禁河,还有最北边的葬龙山谷,死亡之湖。
“顾幽,你想告诉我什么?”狱奴轻声问,“你想告诉我你在哪里吗?”
周围的环境突然旋转起来,接着被无声扭曲。床不在了,床头的桌子不在了,墙也不在了,所有的一切,化成了各种颜sè的光斑。只剩下狱奴的身体,和那幅悬在空气里的地图,依然清晰。
“或者,还是不要醒来吧,继续沉睡着。让我们忘记黑sè藏字石,让我陪在你的身边,就像现在这样。陪着你,一直到我们都慢慢变老。”
顾幽的衣服微微动了一下。
“顾幽,你醒了吗?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听到了吗?”狱奴又抓紧了顾幽的手。希望他醒来,希望看到他少见的微笑,希望听到他的声音。听她对自己说:“我不要你离开。”
这时候,他听到了顾幽的声音,忧伤,而又痛苦。
“狱奴……我好想你……”
“狱奴,我不要你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