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见了吗?”隔壁房间里阿斯望忽然说话了,声音很轻很轻,但是他们还是听见了。
“是的,是她在唱歌。”维特轻声回答道,“怎么办?”“别理她,睡吧,”阿斯望的声音充满疲惫,“只要不出门,就没有关系。”“阿斯望,阿斯望。”李斯呼唤着。但是那边很快传来阿斯望粗重的呼噜声,看来这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鬼魂的出没。但是他们睡不着。他们用兽皮包裹着身体,用稻草堵住耳朵,可是歌声仍旧如流水般清晰。
“李斯,维特,你们没有睡,是吗?”阿提拉忽然停止唱歌,轻声道。李斯和维特吓得几乎要停止呼吸。他们没有回答,躲在黑暗的茅草房里,全身发抖。
李斯和维特看人们一个个走开,松了口气。李斯害怕他们会偷偷将祖父的骨灰拿走,不敢将旅行包放在阿斯望家里,便随身背着,两人一起到村里四处游逛。阻咒村面积不大,绿色的小麦散布在黑荒原上,分出明显的界限。绿色之外的地方,是村民不敢涉足的。逛了一阵,看村民们劳作和游戏,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阿斯望和他家里人都回家来了,他们将门窗紧闭,再三叮嘱李斯和维特不要出门。
“好的。”维特说。
李斯和维特交换了一个眼神,维特道:“但是昨天夜里,我们就分明看见有人在外面走动。”“你们看见了?”老人紧张地问,“你们看见了什么?”李斯将阿提拉的名字说了出来,还提到那阵歌声。老人摇摇头,叹息道:“阿提拉,她原本可以成为你们的祖母,可是自从阿古力特出去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嫁人,”他眯起眼睛,仿佛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情,“她再也没有嫁人,甚至和鬼魂交上了朋友。”“祖母?”李斯惊讶不已,“但是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老人看看他,冷冷道:“是啊,她死的时候的确是十五六岁,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也应该有八十多岁了。”“她死了?”维特和李斯惊叫起来,回想起昨夜的情形,忽然觉得无比恐惧。原来那个好心给他们指路的少女,竟然是很多年前的鬼魂?
“白天你们可以四处走走,但是不要离开阻咒村,”老人站起身,拍拍衣裳,“但是太阳一落山,你们就不要出门。夜里没有呆在屋子里的,都是鬼魂。”他看了看他们昨夜住的茅屋:“你们不要住这里了,死人的屋子都要烧掉。你们住我家里去吧,我家里只有5个人,地方很宽敞。”李斯和维特听他这么说,立即收拾好东西,到了老人家里。
老人家里并不宽敞,但是有一间多余的房子,在地上铺上稻草和席子,就可以给他们睡了。当他们取出自己的东西时,村里的人便点燃了雅布老婆婆的屋子。干燥的茅草屋在阳光下熊熊燃烧,很快就化为灰烬。
“你们没有睡。”那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们耳边。房间里没有一丝亮光,在房间角落里,一个白色的影子,慢慢朝他们飘过来。他们心跳越来越快,那影子长发飘拂,脚不沾地,如同在水面滑行的鸟儿,轻盈地滑到他们身边。
“李斯,维特,你们为什么不理我?”阿提拉白色的影子在黑暗中十分清楚。
“阿提拉,”维特全身出了一层冷汗,颤抖着道,“你已经死了,不要诅咒我们了。”“诅咒?”阿提拉嘲讽地说,“你们现在就要走,离开阻咒村,到荒野上去!”她想害死他们!没有人能够活着离开阻咒村!
村里的人睡得很早,吃过面饼和茶,就吹灭火把睡了。李斯和维特不习惯这么早睡,躺在草席上,讨论着阻咒村的事情。
那歌声就在此时响起——“……要是春天不回来,那就夏天来;要是夏天不回来,那就秋天来……”是阿提拉,是她在唱歌。
李斯和维特紧张极了,他们挤在一起,不敢说话,也不敢出声。
李斯一直背着那个装着骨灰的旅行包,老人的名字叫阿斯望,阿斯望不断打量着那个包,看了一阵,忽然走过来,将包从他背上拽下来。李斯吓了一跳,赶紧夺了回来:“你要干什么?”“烧掉!”阿斯望说,“死人的东西都要烧掉。”“但是这是我祖父,我要将他埋在阻咒村。”李斯说,紧紧地抱着旅行包,维特也走过来,和他站在一起。
“阻咒村不埋死人,”阿斯望冷冷道,“死人全部留在村外。”“为什么?”维特不满道,“难道你们自己的亲人,也不能埋在村里?”“不能,”阿斯望布满皱纹的脸有几分冷酷,“死人和活人是敌对的,所有的死人都在诅咒活人,他们夜里在村中出没,每夜都发出诅咒声,”他的脸一阵扭曲,“阿古力特既然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既然回来了,他必定也会诅咒我们,和其他死人一样!”“不,他不会,他是我祖父!”李斯大声道。但是他的声音突然显得这么微弱,村民们正慢慢聚拢来,盯着他的旅行包。包围圈慢慢缩小了,李斯和维特无处躲藏。天空突然迅速阴暗下来,乌云朵朵压低,太阳渐渐被遮住,大家什么也看不见了。人们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看看天,又看看维特他们,不知所措。
“诅咒!”阿斯望的眼睛里写满恐惧,“阿古力特也开始诅咒我们了。”他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盯着李斯:“好吧,你们保留那个死人的东西吧,但是记着别让他打扰我们!”他说完这句话,光线立刻明亮起来,太阳被乌云释放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