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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汐渊回过神,叹气道:“我在想,这世上与这寒潭相似的人倒也不是没有。”

     凌可心奇道:“相似什么?”

     谷汐渊道:“表面上道貌岸然,谈吐不凡,实则内心阴险狡诈,无时无刻不在想致人于死地。”

     凌可心秀眉一皱道:“谷大哥,你说的是谁?天下还有这么无耻的人?”

     谷汐渊沉默不语,兀自望着湖面出神。半晌,他叹道:“凌姑娘,我们走罢。”

     凌可心知他不愿提及往事,就也不再追问。眼睛余光无意一瞥,见一灰色白脸小兽正自探脑张望。凌可心眼中笑意一闪,捅了捅谷汐渊道:“谷大哥,那是什么?恁的可爱。”

     谷汐渊顺着凌可心目光看去,见那白面小兽也正看着自己,一条长尾弯卷而动。谷汐渊识得这物,便道:“据《广雅》所载,这畜生该是‘玉面狸’了。想不到这地方居然也有。”

     凌可心掩嘴微笑道:“玉面狸?这名字倒俊,只是这模样却是滑稽。”

     谷汐渊点头笑道:“凌姑娘,不若谷某捉了它送你。”

     凌可心看了看玉面狸,摇头道:“捉了它,它便失了自由,即便吃喝再好,却也是不快乐的罢!”

     谷汐渊暗暗点头,心中攒道:这姑娘能想到这么一层,却也不易。便道:“凌姑娘,那这次便算谷某欠你一次,他日凌姑娘若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只要谷某力所能及,自然拿来送你。”

     闻谷汐渊所言,凌可心面上发烫,心道;我若要你,你也肯给么?但想归想,这话终究是不能说出口的。凌可心默然良久,忽道:“谷大哥,不如你送我朵花儿吧。”

     谷汐渊一怔:“花?”

     凌可心点头道:“是啊,寒潭后方还有处花地,很是美丽的。”谷汐渊道:“那有劳凌姑娘带我去瞧瞧。”

     凌可心牵着谷汐渊,向寒潭后又行了一程,见一片洼地。凌可心道:“就是那里了。”

     谷汐渊依言所望,不由得惊叹道:“天姥峰果然妙景无数,让人流连忘返。单是这紫色花海便让人陶醉了。”

     凌可心道:“谷大哥,这花儿不仅美,连名字也十分好听。”

     谷汐渊奇道:“这花儿叫什么名字?”凌可心道:“这花儿名字与它习性有关,说来也怪,这花儿一见日出便全力绽放,一到落日之时,便合苞不出。由此,我们都叫它朝开暮落花。”

     “朝开暮落...”谷汐渊小声念了一遍,点头赞道:“果然好名。”

     凌可心望了谷汐渊一眼道:“谷大哥,你便送我一朵好么?”

     谷汐渊想这个要求十分容易,自己也不会做什么为难之事,便痛快答应道:“这有何难?凌姑娘梢后片刻,谷某去去就来。”言罢,谷汐渊纵身一跃,如展翼飞鸟般掠入洼地花海之中,足点花叶而过,却不损丝毫花叶,他身子轻轻一探,便将一束花儿收入掌中。继而,谷汐渊足下一点,身子便向后倒飞,轻巧跃回凌可心身边,将朝开暮落花送到凌可心面前道:“凌姑娘,看来谷某还没失约。”<!--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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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可心杏眼含情,接过花道:“谷大哥,这是我这辈子收过最好的礼物。”

     谷汐渊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当即转移话题,不给凌可心说后话的余地:“凌姑娘,现在已是晌午了,不如我们回落月山庄用饭吧。”

     凌可心嗔了谷汐渊一眼,道:“谷大哥,我想是你做的烤獐子。”

     谷汐渊不忍拂逆于她,道:“也好,我们去打只獐子。”

     当下,便携了凌可心打了头獐子,剥皮去骨,支起火架烹烤。

     随着烹烤时间的推移,獐子也逐渐显出金黄之色,不时有油“滋滋”声发出,听起来极为诱人。谷汐渊掌握好了时间,撤去火架,对一旁的凌可心道:“凌姑娘,可以...”却发现刚才还在身旁的凌可心已经不知去向了。

     谷汐渊刚想起身寻她,却突然被人送后面抱住。

     “谷大哥...”

     潺潺水影,淡淡叹息。

     “让我抱一下就好...”

     淡然山雾,漫醒日华。

     这一刻,多想是永恒啊…

     一刻便好,

     一刻便好…

     对你的爱…便只有这么一刻么?

     美丽绝伦的女子,轻轻放开了那个让自己着迷的宽厚肩膀,“谷大哥,便让可心为你舞上一次罢!”

     她独舞,她痴狂!

     绿绸柔衣,华美清丽,好似仙女。渐渐,她舞成一团绿焰,炽热的焰火。

     “只为他而舞,今生便只为他而舞!”她心中轻轻对自己念道。

     “轰隆!”穹苍处,一道闪电贯穿天际,将老姥峰映得光辉四溢。

     谷汐渊一时似醉,竟有些陷凌可心的温存之中。他忽然伸出手重重掴了自己一掌,心中骂道:“你已经有素素了,还不知足么?”

     定了定神,对仍在舞着的凌可心道:“凌姑娘,谷某何德何能,怎么可引姑娘垂青?”凌可心不语,仍是独舞着,好似要把这满腔柔情舞出一般。

     谷汐渊叹口气,道:“凌姑娘,要下雨了,我们…回去罢!”

     凌可心终于停下了舞蹈,幽幽地盯着谷汐渊一言不发。谷汐渊被她这眼神看得无端慌乱,讪讪的说不出话,只能向凌可心干笑。

     却不想,两行晶莹的泪顺着凌可心玉脂般的面颊缓缓淌下,凌可心显然内心难受至极,在低低啜泣。

     谷汐渊见她梨花带雨之状,更是慌乱,忙上去为她擦泪道:“凌姑娘,我们本就不可能,还望…还望姑娘断了痴念罢。”

     凌可心突然抓住谷汐渊的手哽咽道:“谷大哥,你便真的连一个机会也不肯给我么?”

     谷汐渊静静地把手从她的手掌中抽回叹道:“凌姑娘,谷某已经有妻子了,她是我今生唯一的选择。”

     凌可心闻言,默然不语,良久…良久…

     “轰隆!”天空中,又是一道闪电,仿佛震得天姥峰也畏惧得不肯抬头。<!--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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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凌可心终于长叹一声,“谷大哥,我们回去罢。”言罢,已转身回行。

     “哗…!”雨,终于还是落下了,似女子的眼泪,悄悄地扣击着那个白衣男子的心灵。那一刻,他已默然低头。

     那绝美女子,一直在独行。

     一直在独行!

     便是这样的独行,才有如此萧索冷涩的背影罢!

     “凌姑娘…”谷汐渊喃喃的道,心中满溢愧疚。

     大雨天…在她的眼中…也满是雨水罢!

     山路很近…心路却远。

     天姥峰,落月山庄。

     凌沧看着屋外的瓢泼大雨道:“姜白,他们来了几人?”

     一旁的姜白道:“五人。”

     凌沧冷笑道:“这么说,五使全到了?”

     姜白点头道:“是。”

     凌沧冷笑道:“好罢,那你我便来等等这正主儿吧。”

     只听屋顶上一人笑道:“劳烦凌先生记挂,常某已经到了。”话音未落,只见房上飘下六条人影。

     凌沧定睛一看,乃上四男女,中间一为面色苍白阴郁,正是道天教主常虚极。

     凌沧有打量了其他几人,忽笑道:“常教主,你忒看得起老夫,居然让五圣使倾巢而出。”

     常虚极冷笑道:“凌庄主,客套话就免了罢,常某素来喜欢干脆利落,若凌庄主肯将那‘天机图’交出,常某就给凌庄主一个痛快,否则…哼哼。”

     凌沧也是冷笑:“常教主未免托大,你便真有如此自信胜过老夫?”

     常虚极微微点头道:“不错。”

     “哈哈哈……”凌沧似乎听到了天底下什么最好笑的话一般,大笑不停。

     他笑了半晌,才渐渐停住,换了一副表情,悠悠道:“如此甚好,且让凌某领教常教主的大冥王神功罢!”

     常虚极听了微微摇头道:“要对你那‘阕龙诀’的并非是我。”

     凌沧脸色倏变,厉声道:“你怎么知道老夫的‘阕龙诀’的?”

     常虚极面上得意之色一闪,道:“凌庄主不必如此紧张,常某特地请了个故人,他对凌庄主可了解不少,正好,让你们位亲近亲近罢。”

     凌沧面色一阴,沉声道:“你所指的人是谁?”

     常虚极笑笑,向房上一望,郎声道:“仇先生,下来罢,来同凌庄主见见面。”话音未落,见房上又跃下一人,那人一身黑衣,面上佩带一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寒气逼人的眼睛凌厉地望着凌沧冷冷道:“义父,多年不见,别来无恙罢!”

     凌沧看到这个铁面男子,大骇道:“怎么会…你…你不是…”

     铁面男子哼了一声道:“托义父洪福,我没死。”

     凌沧看了看那铁面男子,又看了看常虚极忽叹道:“罢了,常教主果然神通。老夫一生计较天下,却不料,落得个如此下场。”

     常虚极听了这话笑道:“这么说,凌庄主你认输了?”<!--PAG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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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沧瞧常虚极,只望着那铁面男子道:“孩子,你十分恨爹爹罢!”

     那铁面男子冷笑一声,缓缓抽出身后长剑盯着凌沧,身上散发出阵阵杀气。

     凌沧惨笑一声,对常虚极道:“你决意背叛主上了?”

     常虚极“呸”了一声道:“那老匹夫狂妄自大,素来不把常某当人,我早就想他把碎尸万段,待我破得天机图之迷,一统宇内时,方叫他知道常某的手段。”

     凌沧叹道:“天机图在我床下密室中。”

     常虚极向身边一蓝袄女子使一眼色,那女子登时会意,绕开凌沧进入他的卧室。只听屋内一声闷响,似是有什么机关启动一般。不多时,那捧着一张布状事物回到常虚极身边道:“教主。”

     常虚极迫不及待的接过女子手中的事物,看了看,忽拔出长剑向这事物劈下。却不料,长剑反而被震开,那布状事物毫无损伤。常虚极狂喜道:“果然是真的!果然是真的!哈哈哈哈……”

     凌沧看着常虚极,忽然苦笑一声,面如死灰,伸掌向自己头顶击落。当手掌刚要触及天灵盖时,突然被一只犹如钢钳的手捉住正是那铁面男子。

     那男子冷冷道:“死之前,先告诉我谷汐渊和段素素在哪。”

     凌沧大笑,突兀而癫狂。

     忽来的倾盆大雨,将几人的身形无端打得渐小。

     燕雁无心,太湖西畔随云去。

     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

     第四桥边,拟工天随往。

     今何许?凭栏怀古,残柳参差舞。

     十一

     清秋幕府井梧寒,

     独宿江城蜡炬残。

     永夜角声悲自语,

     守天月色好谁看?

     谷汐渊一席素衣,静静立在落月山庄门前。

     他看着打满灵布的山庄,不禁微微感叹,人在世,不过弹指间罢了。

     凌沧过世已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