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的确有,但达不到您的要求。清妃小声嘀咕道。
我知道她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否则音量不会控制得刚好能让我听到,我不禁暗暗脸红。
没办法,既然是贴身秘书,总得要求美貌与智能并存?严格要求之下,自然入选的极少。每年助理秘书部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从成千上万的应徵者中挑选几个符合要求的人选,只这项工作,就得耗费半个月的时间。好在她们虽然说忙,其实空闲的时间并不少,所以进行这项工作倒也无甚阻碍。
关于这件事的讨论,最后仍然以我的屈服告终,助理秘书部的招聘会,我是铁定要参加了。至于追加海底城投资一事,我还需要考虑,因为那方面牵扯太广,不能草率行事。而倪萱的邀请,我更无法拒绝。那个女人有时是很恐怖的,对她的小小要求,我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地答应。
谁说我悠闲来著,现在一阵讨论下来,我的日程安排又满了。现在我才发觉,自己最累的不是要埋头工作,而是需要满世界地乱跑,简直就像牧马一样,整个地球就是这样一个马场。
香港龙神卫视五月二十三日报导:世界四大贸易实体之一的天野集团总裁杨野先生,圆满完成了与北美贸易联盟关于月球发展规划和太平洋海底矿产开采的新一轮磋商,今天乘专机天野二号经香港飞回位于星洲的天野集团总部。
我回天野总部了吗?当然没有。天野二号也没有直接从香港飞回星洲,中途在南京停留了半小时,然后才像只大鸟一样悠哉悠哉地飞回星洲。而此时身在南京的我,已经乔装打扮成一个中年人,带著贴身秘书们和保镖乘坐三辆加长型黑色皮卡,奔向每年都必须去的一个地方。
十六岁之前,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南京过的。我不是地道的南京人,然而却也没什么两样,我的学生生涯都献给了这里,这里给了我太多的回忆,就像这个城市本身承载的回忆一样,美好与创伤并存。
三辆皮卡开进了市区,由一条林荫小道拐进了一所中学的后门,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心神逐渐沉入心湖,往昔的记忆一点一滴地从心头流过,种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再次从心底浮起。
知道吗?我的高中生活就是在这里过的。
身后的雨慧和清妃听到我的话,不禁轻声惊呼起来。
是不是没想到?我轻叹一口气,转过头来,目光显得迷离。
您每年都来这里吗?清妃问道:为什么?
我还没回答,雨慧已经轻斥道:这是总裁的私事,你不应该问。
我摆了摆手:没关系,既然带你们来,便索性告诉你们,这里有我最美好的回忆,也有……
不会是初恋?清妃再次好奇地问。
我点了点头,脸上显出自嘲之色:我从小性格就很内向,一直都在一种近乎孤僻的心境中生活著,沉醉于自我的世界里,很少与外界沟通。直到来这所学校上高中,我遇上了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多姿多彩起来。你们一定想不到,三年,整整三年,我对著她,都没敢表白。直到临近学测时,我终于鼓足勇气将她约出来,却没想到还没等我开口,她就已经帮我说了我要说的话,然后她问了我三个问题:你会哄我开心吗?你有钱吗?你长得很帅吗?她说完就走了,而我呆在原地,足足地站了一个晚上。
这样的女孩不值得您去爱的。雨慧柔声道。
是啊!清妃附和,随后又问:您并没有上大学,难道就因为这件事?
我凄然一笑:这件事本来可以告一段落,却不料另外惹出了许多事。我没想到她已经有了男朋友,更没想到她的男朋友竟然是个人渣。不知他从哪里得到消息,认为我纠缠他的女朋友,第二天就派了几个小痞子把我狠揍了一顿,我因此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出院后本以为相安无事,没想到他又找上门来,再次警告我不要去碰他的女朋友,当时我很气不过,就怒叱了他几句,没想到他立即纠集人手准备当场揍我。幸好我在学校有一个小妹,她是我的邻居、从小到大的玩伴,也算我的义妹,她一见我有危险,不但当场阻止,还高声叫来了学校保安,最终将他们赶走了……
后来怎么样了呢?清妃好奇地问。
我的心里潮涌起了深切的悲伤,声音沙哑起来:都怪我警惕心不够,当天放学后小妹要去同学家,我便先回来了。可是随后小妹并没有回家,直到第二天凌晨她才回来,当时我已经准备出门跑步了。小妹一见到我,便要我陪她一同去附近的公园,我们坐在经常温习功课的那个湖边,她忽然说她有五个仇人,让我记住他们的样子,等有能力时亲手帮她报仇。我当时不明白,更没想到小妹竟然吃了烈性老鼠药,当小妹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才有所醒悟。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没能回家的夜晚,一个女孩所能经受的所有侮辱,小妹都经历过了,可笑的是据说当时附近有不少人,甚至还有一个警察,然而只因为那个人渣是高官子弟,他们竟然眼睁睁地看著小妹经历一次又一次的侮辱。
这些人真该杀!雨慧咬牙切齿地道。
我没有杀他们。我仰头深吸了一口气,道: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活著。
我强调了活这个字,然而身后的两女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我可以原谅他们对我的侮辱,但是小妹身上所经历的一切,我却要让他们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您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雨慧忍不住问道。
我摇了摇头:今天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我拿出一个特制通讯器,递到雨慧面前:按下那个红色按钮,一切就结束了。
雨慧和清妃不禁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雨慧一咬牙,按下按钮。
周围无丝毫变化,然而我的心情却彻底松弛了下来,我知道属于我的悲痛过去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本该早点将这一切结束,正如当初小妹对我的期望一样。只可惜我是凡人,有著常人的爱恨情仇,当仇恨填满我心灵的角落的时候,我不可能宽恕我的敌人,甚至我会因此显得异常残忍。
雨慧和清妃没有再问我关于小妹的事情,她们都在帮我努力地忘记过往。
我们也没有在这所学校里再多作停留,沉默了半分钟之后,便上车离开了学校。
三辆皮卡从学校后门驶出,穿越校外小道,拐上了一条比较冷清的街道。这附近都是我熟悉的环境,记忆的片段不断从我心头掠过,而我的目光则一一扫过附近那一所所各式各样的学校。
车子快要奔上主街道了,我的视野忽然一亮,一根电线杆闯了进来。原本这是再平常不过之事,然而我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
停车……
坐在我身边的雨慧和清妃,不禁奇怪地瞥了我一眼。
出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