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人这支舞,似在描述围猎之事。舞风稳健,壮烈,舞者肢体动作夸张,表情严肃,与我朝舞蹈却是大大不同。众人瞧着稀奇,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不禁暗叹了口气,刚一照面,我们已经先输一局。人家借此舞表明励jing图治,奋发向上这志,我们却弄了几个妖媚的舞姬在那儿搔首弄姿,想给人家表明什么?说明我们每天歌舞升平?要让我知道是谁动了手脚,必定严惩不怠!
“好!”满堂的文武大臣们喝起采来,我瞧过去,原来是吐蕃人跳完了。出于礼貌,我也跟着鼓掌赞叹,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和奴赞普,来,朕给你介绍朕的几个儿子。”父皇突然站起身来,走了下来。我们四兄弟立马起身等候。和奴也起身,看着我们几个,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人倒狂得很,父皇赐酒,他竟然这么一句就给打发了。”四哥好像有些不满,低声说道。我心里暗道,这才是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酒至半酣,在父皇的授意下,刘义鼓了鼓掌,一群舞姬鱼贯而入,跳起舞来。一时,丝竹管弦,声声悦耳,舞姿曼妙,轻纱飞扬。看得部分大臣是眉开眼笑,我一时为之气结。此次迎接和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亲自安排或者过问的。我早就定下了今天宴会上由御林军将士表演“秦王破阵舞”,却没有想到被换成了这个。
“漠然,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安排的秦王破阵舞吗?”四哥小声问道。我憋着一肚子火,沉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多半是有人从中捣鬼。”正说着,一曲终了,舞姬们退了下去。我们这边的人还没什么反应,和奴已经带头鼓起掌来。
“好啊好啊,早就听说中原曲艺繁荣,歌舞更是一绝,今ri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臣此次进京,也带来一支舞,请皇上与诸位大人们鉴赏。”和奴说完,那左翼卫将军阿布朗站起来拍了拍手,殿下,十数个装汉闻声而入。
和奴站起身来,拾阶而上,此人步伐沉稳,每走一步,让人顿觉压迫之感。
“和奴赞普远道而来,旅途劳顿,朕已在宫中设下宴席,替赞普接风洗尘,请!”父皇说话时中气略显不足,似乎身体有些不适。和奴欠了欠身,与父皇同入殿中。我叫过礼部尚书,吩咐将和奴带来的一干人等好生安置,礼部尚书领命而去。我正待转身进殿,忽然听到吐蕃队伍中传来犬吠之声。其声低沉,似中喉间发出,令人不寒而悚。进京朝贡还着狗来?这倒是稀奇了。当下也没有多想,向殿里走去。殿中早已设下宴席,我进去之时,宴会已经开始。父皇高坐龙椅之上,正与和奴说着话,我在四哥下首落坐。
“漠然,看见和奴身边那个什么左翼卫将军没有?”三哥伸过头来小声问道。我闻言向那人看去,身材高大,即使坐着也如同铁塔一般。
“这应该是扮的牦牛,吐蕃人主要靠它来运送货物,有高原之舟的说法。”四哥在一旁淡淡的说道。我没有插话,因为吐蕃先头队伍已经行到我们面前。
“停!”一名武将模样,行在队伍前头的人举起行喝停了队伍,纵马赶到我们面前,既不下马,也不施礼,傲然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笑了笑,说道:“你应该先下马,然后跪拜,之后才该问我们是什么人。”那人看了看我们三人,脸sèyin沉,片刻之后,才翻身下马拜道:“吐蕃赞普麾下,左翼卫将军阿布朗拜见诸位大人。”赞普?吐蕃的首领不是叫干布么?我和三哥对视了一眼,显得有些疑惑不解。这时,四哥在旁边小声说道:“赞普是吐蕃首领的称号,在吐蕃文字里,赞普是强雄丈夫的意思。”我不禁一时为之汗颜,我对吐蕃了解不多,仅限于前圣朝时松赞干布与文成公主联姻之事。一直以为干布就是吐蕃君王的称谓,却没想到原来是这么回事。好在四哥及时提醒,才不至于闹出笑话来。看来,四哥对吐蕃好像颇为了解。
巳时,晋江王,逍遥王,还有我正在齐集忠武王府,等候着城外的消息。吐蕃干布和奴已经进入京城地界,马上就要进城了。父皇率文武百官已经在承乾殿外等候,命我们兄弟三人先行出宫迎接。
“报!”一名御林军士兵飞奔而入。
“来了。”我们三人同进站了起来。那名士兵奔进来之后,大声说道:“禀报三位王爷,吐蕃干布和奴已经进城!”
“这是朕的太子,李安然,朕最近身体不适,由太子监国。”父皇指着二哥介绍道。和奴施了一礼,却没有说什么。父皇又依次介绍三哥,四哥,和奴仍旧只是施礼,半个字也不说。最后,父皇走到我的身边,停了停,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这是朕最小的儿子,李漠然,封忠武王。别看他年纪小,前些ri子替朕领军出行,冲锋陷阵,打得叛军一溃千里!”父皇此举,颇像一个骄傲的父亲,在向客人炫耀自己的儿子有多能耐。我欠了欠身,并不答话。
“哦?”和奴像有些吃惊,走了过来,打量了我一番,施礼道:“见过忠武王殿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王爷如此年少,竟能领军上阵,佩服!佩服!”
“哦,吐蕃舞?嗯,久闻吐蕃人能歌善舞,今ri可以开开眼界了。”父皇笑着说道。
那十数个装汉身批藏袍,露出半个肩膀,腰插利刃,列队站好,准备起舞。
“岂有此理,谁让他们带兵刃进宫的?”三哥不满的说道。我赶忙从四哥背后伸过头去,小声说道:“皇兄别急,有你在,谁若是居心叵测,能跑得了么?”三哥闻言点了点头,这才不说话了。
“看见了,皇兄,怎么了?”我问道。
“此人目shèjing光,举止稳健,必定是位高手。找机会,本王得跟他比划比划。”四哥冷笑道。我也笑了笑,小声说道:“皇兄不要心急,一定有机会的。”这时,龙椅之上的父皇端起玉樽,高声说道:“大唐与吐蕃自古以来就是一家,今ri和奴赞普亲自进京朝贡,又为两家的交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愿大唐与吐蕃世代交好,和奴,来,朕敬你一杯。”
和奴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躬身说道:“谢皇上赐酒。”短短一句,别无他话,说完之后一饮而尽,又坐了回去。
“本王乃忠武王李漠然,会同晋江王李浩然,逍遥王李黯然,在此迎候吐蕃赞普大驾。”我朗声说道。那人脸sè一变,大概没有想到我们三位都是王爷,再拜之后,立刻飞奔回去,到队伍中间向和奴禀报。不多时,和奴纵马上前,在我们身前半丈的地方停了下来。此人浓眉大眼,顾盼生威,双目如炬,气宇不凡,果然是一代枭雄。我也毫不示弱,昂首挺胸,与他对视着。好一阵之后,他在马背上以手抚胸,微微欠身说道:“吐蕃赞普和奴,见过三位王爷。”果然此行是别有用心,这才一见面就给我们下马威,本该下马跪拜,他却在马背上向我们行礼。
“赞普一路辛苦,不用多礼。皇上已经在宫内等候,请吧。”我也不与他计较,调转马头在前开路,引着大队人马向宫里行进。不多时来到宫中,父皇率文武百官齐聚于承乾殿外,自承乾殿以外,列着两排威武的御林军将士,一路延伸至宫门外。但见龙旗飘扬,刀剑生辉,将士们全副铠甲,威风凛凛。不用说,这一切都是我亲自安排的。和奴与我们并肩而行,一路目不斜视,似乎对两边的御林军将士视若无睹。到承乾殿下,我们兄弟三人先行下马向父皇复命,随即上前,站立于父皇身边。
和奴立于承乾殿下,抬头仰视着父皇,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俯身跪了下去,随行所有人员也跟着下跪,齐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父皇挥了挥手,刘义走上前去,大声喊道:“平身!”
“两位皇兄,咱们走吧。”我整了整衣冠,与三哥四哥向外走去。
京城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百姓们事先得到消息,纷纷走上街头,等待观看吐蕃干布进京。我们三人带着亲王卫队,由于我的建议,都放弃坐轿,骑着高头大马出来迎接。刚行到正德街,远远望见大队人马向我们走过来。我们勒停战马,驻足等待。只听鼓声震天,长号齐鸣。待走得近了,方才看清楚,行在吐蕃队伍最前面的,是一队奇特的人马。他们两人一组,披着牛皮一样的东西,像是我们汉人舞狮一般,缓缓前进着。紧随其后的,是一队大约百人的武士方阵,身披藏袍,个个虎背熊腰,威武不凡。再后面,就是卫士们簇拥着的马队了,当中一人,骑着一匹黑马,身着长袍,裹着头巾,大约五十来岁,留着满脸地络腮胡,十分威武,想来应该就是吐蕃的领袖,和奴。这支队伍一直排到正德街的尽头,都还没有排完,看来这次和奴带的人马可不少啊。
“哼哼,只见过舞狮,没见过舞牛的。”三哥嘲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