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家收留了明叔。因为他在给高海理完发后,受高海妈妈邀请,吃了顿便饭就病倒了。那时侯人们做这种好事的很多,起码高海接触过的亲戚,或多或少都做过。过去人们管这种行为,叫人不亲理亲,现在改叫江湖救急了。
明叔住在高海舅舅家的偏房里,那里以前是高海姥姥的房间。高海家只有一个小板棚,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实在住不得人。
高海妈妈有一位同学,是机械厂职工医院的大夫。她给明叔作过检查后,确认他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体虚,调养一段时间就会好。
高海要出去玩,就得找玩伴。五岁时,他可不懂什么叫顾影自怜。去找菜农儿童团有点远,超出家里规定的安全范围。找工人儿童团,人家又不殆见他。可不管是如何的不甘,渴望伙伴的他,形式上却由不得他不加入工人儿童团。
儿时的玩耍是快乐的,可也由那时起,刚加入人类团体社会的童子,就产生了不同的阶层。虽然只是一个社会的雏形,但随之以后改变的只是人员,方式却未再有变更。
高海总是处于团体的边缘,是一种游离的状态。一起游戏时,总会在缺人或有无人愿扮演的角sè时,才会想到他。那时的他是孤寂的,渴望着被伙伴们认同和融合,现在就叫尊重。可身份的尴尬让他无法如愿,他自己又不甘于妥协。这样衣着褴褛的高海,就痛并快乐的去游戏,去等待。
认识明叔时,首先听到的是声音。那时代有几个代表,打钹声是收破烂的;打梆子声是卖酱油、醋的;打铛子声是理发的。钹是两个圆铜片,中间突起成半球型,中间有孔,可以穿绸条或布片,两片合起来拍打出声。梆子是用竹子或木头制成,空心,用一根木棍敲就发出声音,古时是打更用的。铛子有点象自行车的前叉子,两臂较细而头尖,有弧度。两尖距离很近,用一根细铁棍沿一侧叉臂向上,通过叉尖后,铛子就发出‘嗡、嗡’的声音。还有算命打的小鼓声,但不常见。
明叔打的是铛子,随着‘嗡、嗡’声,走来的是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人。穿着一身儿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那时侯工作服的结实程度,可媲美现在的牛仔服),一脸风尘之sè。
高海的头发一直是隔壁的舅舅给理。最近舅舅出门儿了,天又热,于是妈妈叫回了高海,找来理发匠。经询问,妈妈让高海叫理发匠‘明叔’。明叔的家乡很远,是在黄浦江口的大城市上海。他途经高海的家乡,目的是苏联,然后要游遍欧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