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尘见幼童突然的气愤跳了起来,便摇了摇头,摸了摸他的肚子,叹息一声道:“又是你这贪吃肚子惹的祸吧。若是你不去偷人家什么果子,他又岂会捉你。”
幼童听了此言却是大为不悦,他道:“哼——我根本就没有偷他的什么果子,我也不认识他,是他对我心存歹意。”
天尘见幼童气愤填膺,只好言语安慰,却是心里不服。他心不由衷的道:“好,好,是他对你心存歹意,你没有偷他果子。”
“天尘哥哥,你不信我?我真的没有偷他什么果子。”幼童虽然年幼,却是聪颖无比,他从天尘的神色上看出了天尘并没有信他之言。幼童眼珠一转,眼神落在了大布袋上,他接着又道,“说不准,他是垂涎我的伏冥袋呢?”
天尘闻听幼童提及这“伏冥袋”,不免望了过去,两颗眸子落在了幼童肩上的大布袋上,他微微的点了点头,心里暗想:这大布袋的确是非同凡响的宝物。但他又一细想幼童曾经做的那些“鸡鸣狗盗”之事,还是从心里否决了这种想法。
幼童见天尘望了一眼自己的伏冥袋,却是没有再说话,心里多少有了些怨意,他折断一根枯枝,用力的向火堆丢去,道:“天尘哥哥,你根本就不信我说的话。”
天尘偏偏脸看了一下幼童,见幼童撅着嘴,眼神似有埋怨,却不曾想他对这件事如此倔强辩理,想到幼童顽劣无常,若是真的生起气来,多半会对自己不利,便一改脸色,换了一个话题,从而愉悦幼童。
他道:“小家伙,天尘哥哥信你。反正你现在没有事了,已经破了他的万年衰毒咒,不妨,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听到要给自己起名字,幼童果真瞳孔发亮起来,他转怒为笑,蹦跳了一下,道:“天尘哥哥好,天尘哥哥要给我起名字了,呵呵……”
也难怪幼童会这般高兴,竟然围着火堆蹦跳了起来,似乎连那溢香的兔子肉都抛在了脑后。试想,谁喜欢被别人唤来使去,却连个名字都没有。
天尘缩了缩眉,低声自语: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他从钓鱼岛出生……万年灼焰……一口井里爬出……一口井……对,想起来了,就叫他——
天尘猛然抬头,对着幼童大声叫到:“小家伙,你以后就叫——井井空吧。”
“井井空——”
“哈——哈——哈,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我以后有名字了,我叫井井空。我叫——井——井——空。”
“井——井——空,哈——哈——哈。”幼童从树林里翻着跟头。看他这样子,竟然比吃了兔子肉还兴奋。
从树林里翻滚一阵,心中喜悦仍似压抑,难以发泄,他便一跃而起,冲向虚空。
只见,幼童迎着倾泻月光冲天而去,肩膀上更是耷拉着一个偌大的布袋,微微鼓动,其身迅疾如梭,眨眼间,已是千里之遥。
片刻,只听天际传来一声童音:“我有名字了,我叫——井井空。”
“我叫井井空!井——井——空。”
其童音虽然稚嫩,却是贯穿整个萳山,甚至,远处的天玄门大殿也随着他这一声大喊,而微微的泛起涟漪光晕。
天尘被这幼童的声音所慑服,难道一个名字对他也这么重要么?
就在天尘翻了一下火焰上的木棒,用手指弹了弹溢香的兔子肉时,幼童宛若一道闪电,呼啸而落,只让四周的竹林一阵耸动,草木皆惊。
幼童几步奔到天尘的跟前,突然双膝跪下,郑重的道:“天尘哥哥,谢谢你,给我取了名字,我没有父母,你以后就是我的亲人,就是我的亲哥哥了。”
天尘一时惊愕住了,片刻的愣怔后,他急忙一手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幼童,拂了拂他的头,笑着道:“为你取名字,这都是小事,不足挂齿。你若是把我当亲哥哥,我亦高兴,只是,你不必这般下跪,这礼数太大了,我是万万不敢承受的。”
殊不知,这幼童自钓鱼岛万年灼焰冲冥世出,为了果腹,结怨惹怒妖人仙家为数不少,一直以来,他都是形单影只,虽然生性顽劣,但也多是索然孤苦,若不是有幸遇到能和自己相互沟通的白骷髅吉吉猴,不知会一个人孑然独行到何时,然而,吉吉猴终不是人类,难免会有心理隔阂。
以往,他都是到处躲避仇家歹人,今日,却是能与人促膝而谈,天尘更是为其取名,怎不让他激动。
“好了,井井空,兔子肉烤好了,以后你不但有了名字,也有了哥哥,再也不会孤单了。”天尘单手轻轻拍了拍幼童的头,把另一只握着木棒的手伸到了井井空的面前,浅浅一笑道。
只是,这笑容,能融去心里的苦么?
背井离乡,反目族人,背负骂名……
那一轮明月,躲避了叆叇云翳,而我的归宿在哪里?
幽幽月光下,一个纤弱的少年抬脸望着夜空,微风楚楚,树影斑斑,少年肩部微微耸动,喉头阵阵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