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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我拍完了

     我的两个执行导演好友,虽然拍过不少小制作的MV、广告、实验性的短片,但都没参与过电影长片的制作,而我们找来的制作公司精汉堂,也是第一次承包电影长片,我们所有募集而来的工作人员都没超过38岁,有些年轻人还是本着“我喜欢九把刀,我想看他怎么拍电影”为前提,进入剧组当苦干实干的实习生。

     老实说这真是一群未爆弹集合的阵容!

     但我没有资格说别人,因为导演我本身就是一颗最大的超级未爆弹哈哈哈哈!

     这个剧组不管是演员或是工作人员的表面组成,绝对不是可以攻占各大媒体版面的黄金阵容,但反过来说,我们的背后都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至于前方——只要敢踏出去,前方都是无限宽广的可能性。

     真的,我要拍的不是小品,不是实验性作品,不是意识流,而是一部真正好看的大众电影。我打从心底觉得——只要我意志坚定,这个剧组就会“有爱”,只要大家通力合作确实拍出剧本的灵魂,电影就会很好看!

     这段时间我默默囤稿,不断与所有人开会,默默承受着乡民对我拍电影的质疑与嘲讽:是否写作混不下去了,只好跑去当导演?哇连九把刀都跑去当导演啦,那就是说这年头谁都可以当导演啰?未看先嘘九把刀!半路出家就学人家当导演,会不会太小看电影了?

     没关系的,网路是我的翅膀,同时也是我的业障。

     只有当我可以真心接受这个世界不喜欢我的人跟喜欢我的人一样多的时候,我才可以从容地做我自己。

     一切就让电影最后的画面,决定这个世界跟我对话的所有姿势。

     正当我跟精诚中学校方谈好,剧组就是会在八月进驻学校展开拍摄之际,正当我信心满满与演员展开读本与表演训练前,接下来,就发生了我之前在网志书《BUT!人生中最厉害就是这个BUT!》里提过的暗黑事件:电影前期加入的最大股东,在电影即将开拍前夕——忽然撤资了。

     撤资了,关键的一千万也蒸发了。

     我超震惊的。

     说好的事忽然不算数?怎么可以不算数!

     只要我无法准时在八月暑期辅导的时候进入精诚中学拍摄,就等于宣判电影必须延期整整一年,延到隔年暑假才能在精诚拍。否则就要换学校。当然了,如果我迟迟无法找到缺少的那一千万,就不是精诚中学不让我们在平日上课时期拍电影的问题,而是电影根本不够资金拍摄的问题!

     硬着头皮,实际上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了,我爆热血地向柴姐说,电影欠缺的所有资金我都扛下来了,我打算用这些年我累积下来的版税去对付这一场冒险,我说:“我买过车,也买了房子,但从今以后我终于可以说,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梦想。”

     就因为这句自以为很帅的对白,柴姐点头,我的电影梦得以继续燃烧下去。

     现在,我要说一段后续没说完的幕后故事……

     正当电影摇摇欲坠之际,距离剧组正式运作(也就是开始大烧钱)只剩区区两个礼拜了,我的信心其实处于一种奇妙的自虐式假热血状态,亦即“无路可退之下的被迫勇敢”。这种心态让我自己暗暗惊惧。

     那时,电视制作人王伟忠正在拍一个叫“发现台湾天才”的节目,其中有一段就是拍我。某天节目制作团队跟着我,一起进到精诚中学访问过去曾经教过我的师长,问他们:“国中跟高中时候的九把刀,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这时,国中时曾教过我三年国文的周淑真老师,对着镜头笑咪咪地拿出一本毕业纪念册。我整个吓到!

     这本毕业纪念册,并不是硬壳板的官方纪念册,而是国中毕业前夕,我们全班每个人轮流写几页话送给老师的“毕业留言笔记本”,内容不外乎自我期许、以及献给老师的感恩与祝福等等。当年大家除了自己写自己的以外,还很好奇其他人写了什么给老师,所以写写看看,进度缓慢,在大家的抽屉里传了很久才终于大功告成。多年之后周老师依然保存完好。

     我看着周淑真老师对着镜头,笑笑地念出当年还是一把小刀的柯景腾曾写下的自我期许:“我要跟老师您说,我很快乐,而且,我叫柯景腾,我要你知道,我将来一定会成功……我肯定会救助我所能帮助的每一个人,我会做一个善良的人……我将保有赤子之心,并非常快乐,因为我知道我将实现我的理想。”

     或多或少我觉得有点感动,但当时我的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我想起来了。

     想起了某一天下午,已是高中二年级的17岁柯景腾……

     节目制作团队的镜头一离开老师,我赶紧向老师借了那一本毕业留言笔记本,迅速翻到我写的部分,果然看到我几乎完全遗忘的那三张随堂测验纸。<!--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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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三张随堂测验纸,果然,依照约定,突兀地黏在笔记本上面。

     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在我脑海深处翻涌了出来。

     打从国一,牵起沈佳宜的手跳舞欢送毕业生时,我就偷偷喜欢着沈佳宜。

     很喜欢,很喜欢。

     沈佳宜唯一的兴趣是努力用功读书,为了接近她,原本成绩爆烂的我只好逼着自己努力用功读书。日日夜夜都在算数学、念英文、背理化、写测验卷,只为了让沈佳宜看得起我,不要觉得我是笨蛋。成绩也就慢慢地进步了。

     升上了高中我们继续同校,沈佳宜念社会组,我念自然组。牛牵到北京还是牛,狗改不了吃屎(国文老师:九把刀,这个时候用这种成语会不会太智障!),沈佳宜上了高中,她变态的兴趣依然没有改变,晚上只要没有补习,沈佳宜都会一个人留在学校,一个人开一间教室读书。

     为了保护她更为了亲近她,我也跟着留校读书。

     只不过我很假,为了不让沈佳宜发现我是为了她而留校,我都另外开别的教室念书,但我会刻意很大声朗读英文,让附近教室的沈佳宜知道我也留校了。

     每晚读到了九点十五分,沈佳宜都会拿着一盒欧斯麦夹心饼干,慢慢走到我身后,用饼干刺我的肩膀。这时我会假装很惊讶地转头:“啊干,你也有留校啊?”十分假掰。

     之后我们会一起吃饼干一边聊天,聊好多好多琐碎的小事,聊我的两个兄弟,聊她的三个姐妹,聊同学的八卦,聊沈佳宜的偶像证严法师,聊从《空中英语杂志》跟《读者文摘》珠玑集抄下来的英文成语,聊当今最热门的数学题目……然后合作一起把它解出来。

     九点五十分,我们收拾书包。

     我牵着脚踏车,跟沈佳宜一起走过漆黑的校园,慢吞吞走到校门口,一起等沈佳宜的妈妈开车载她回家。

     沈佳宜笑笑跟我说再见,上车关门,我若无其事在后面挥挥手,脚下却暗自用力,心中祈祷巷口的红绿灯快快转红,于是我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停在车子旁边,对着车窗里的沈佳宜嚷嚷:“喂!你妈开很慢耶!”

     我讨厌寒假,痛恨暑假,假日我最大的乐趣就是到彰化文化中心图书馆门口排队,七点门一开,我就挤在人潮里冲进去,火速用一个书包占我自己的位子,再光速扔一叠书占对面的位子,然后开始祈祷沈佳宜今天也会来文化中心读书。

     常常,我会放一朵花在沈佳宜家门口。她开门一见到花,就会知道我来过。

     不会五线谱甚至也不会看简谱的我,哼哼唱唱写了十几首歌给沈佳宜。我一直希望总有一天她会听到我的心意,却又不敢让她听明白我藏在心里的喜欢。

     很多人从媒体上认识的九把刀,被描述得非常爆炸,好像青春期时的九把刀过得非常叛逆,没空打教官,有空打校长,那样的麻辣形象。<!--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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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事实上我的青春每一个画面,都在努力用功读书。都在背单字,都在算数学——都是,沈佳宜。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沈佳宜。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这辈子只要可以跟沈佳宜在一起,我就天下无敌了,不管我之后考上哪一间大学、做哪一种工作,通通都没关系,因为我已经跟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了,不仅无法抱怨,更是全面胜利。

     如此喜欢沈佳宜的十七岁的我,有一天在家庭旅行时到了南投或草屯某一间寺庙拜拜,我在拜菩萨时求了一支签,求签时问的问题是:“我可以跟沈佳宜永远在一起吗?”

     那一次,我抽到了一支下下签。印象深刻:“不须作福不须求,用尽心机总未休,阳世不知阴世事,官法如炉不自由。”签诗典出李世民地府游记。地府?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