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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还有,最近村子真的不太安宁,到了黄昏的时候除了山王他们,所有人都不敢进林子了,因为树梢上常常都挂着一只只的蝙蝠,他们到了深夜还会到牛棚去咬开牛只的身子喝血,所以我都跟我爸去牛棚里挂绳网,不过效果不佳,那些蝙蝠总有办法咬开绳网钻进去,史莱姆叔叔甚至拿着猎枪彻夜守在他家的牛棚外,对着那些不知死活的蝙蝠练靶。<!--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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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都说这些蝙蝠是吸血鬼派来的奸细,这种话不只在学校里广泛流传着,所有的大人也都抱着这种心思。先是水蛭,然后是蝙蝠,再来呢?我真不敢想像。

     狄米特今天忧心忡忡跟我抱怨他爸妈,他爸妈认为继续待在村子里太危险了,已经认真思考暂时搬到法兰克福亲戚家的准备,狄米特当然反对这点,不过我瞧他是搬定了。

     我就快要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怎么办?我好害怕。

     夜幕低垂时,惯以为常的窸窣声顿时变得可怕起来,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崔丝塔

     ※※※※※

     我将这封不知道该寄到何处的信贴上邮票,再填上先前海门留的布拉格铁铺的住址,希望海门能够早日收到它。我紧紧锁上窗户,闭上眼睛躺在**,好不容易才进入梦乡。

     第六十五章

     “什么是英雄?”

     好熟悉的声音,我四处张望,但高及下颚的芒草与腐木挡住我的视线,诡异的夜色在我的耳边呼啸来呼啸去,白茫茫的浓雾在芒草原上窒郁着,却无法融合凝重的黑。

     “告诉我……什么是英雄?”

     是海门的声音!

     我惊喜地跳上腐木,惦起脚尖努力寻找海门的身影,完全不理会海门声音里流露出的疲惫与悲伤,但雾色实在太厚太厚。

     突然间,一群饿鬼似的蝙蝠从芒草堆里辐射飞出,我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就站在蝙蝠刚刚飞离的地上,那黑影模糊迷蒙、巨大却摇摇欲坠地站着,双手几乎要垂在地上。

     黑影突兀地而枯槁地站立在白色的雾中,却又拒绝被辨识。

     那群蝙蝠散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远方的阵翅与吱啮声,巨大的黑影发出微弱的呼吸声,但我却不敢向前,甚至不敢仔细看黑影的脸。

     黑影抬起头来,茫然看着我。

     是海门。

     “崔丝塔,我不当英雄可不可以?”海门的眼神软弱无力,一丝一毫的气魄都没能留下。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哭道,但我却无法抬起我的双脚,因为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海门的形象很疏离、很不真实。

     “我也不知道,那些屋顶上的脚步声弄得我好害怕。”海门的脸好模糊,一双眸子更是快阖上了。

     我闻到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甚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酸味,海门慢慢朝着我走来,下垂的手里拖着撕咬着大地的金属声。

     金属声沉重地拖曳着,而腐败的臭味也越来越近,我忍不住捂上鼻子,看着海门大叫:“你怎么这么臭!”

     海门面无表情,直到他走到距离我只有五公尺远的距离,我才看见海门的脸原来不是没有表情,而是根本没法子有表情。

     鼻子只剩下黑色的窟窿,颊骨连皮带肉**在外,黑色的牙齿干燥地颤抖着,牙齿旁边全是零零碎碎的肉片。<!--PAG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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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尖叫,却看见海门脸上忿恨的泪水。

     海门**裸地站在我面前,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千疮百孔……那千疮百孔像是无数颗没有感情的尖牙所插入,留下深黑色的圆形血孔,密密麻麻,将海门的身体染成恐怖的酱紫色。

     而那些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就是从那无数个残忍的疮口中流出来的!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惊慌失措地坐下,不知道该不该畏惧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海门。

     海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默默地看着我,我瞧见他的喉咙整个被撕开,数以百计的水蛭塞满了他暴露在外的喉管,然后从脸上的黑色窟窿爬了出来。

     “我们去找山王!山王他会像以前一样治好你的!你记得吗?”我大哭。

     终于,我张开双手想拥抱海门,但海门却一下子溶解在浓雾里,我只听见远处的地上传来寂寞的金属拖曳声,回荡在愁澹的死亡气味中。

     ※※※※※

     醒来时,我的眼泪早已浸湿了枕头。

     拉开窗帘,我看见远处树林中密密麻麻的蝙蝠眼睛,一排又一排,似乎较我睡觉前多了一倍以上。黑夜根本还没走尽,我却无法成眠。

     隔着玻璃,我看着院子里大树树干上,那一个强而有力的拳印。

     烙印着拳印的树上,蝙蝠龇牙咧嘴地叫着,其中一只的嘴角还叼着青蛙的后腿,原本应该响彻整个夜晚的蛙鸣已经变成蝙蝠局促的讪笑声。

     第六十六章狼嚎外传之宾奇篇(1/3)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碰上这种事,一把年纪了。

     躲躲藏藏了几十年,在风炉旁的日子消磨了我大半生,有时候摊开手掌,还会觉得掌心的厚茧中裹着炽热的生铁,只是,我的勇气永远无法如在我手中发光发热的铁块一样。我老了,从外面到里面。

     有好一阵子,我以为自己剩下的岁月,只是默默地在风炉旁等待死亡,直到我踏上巨斧村之后,我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畏惧死神的脚步声。

     师匠的孙子寻到了我落脚的地方,那些鬼怪也一定可以嗅到我的踪迹,他们的眼睛早已窥探着巨斧村,我的出现召来了死神……

     这实在不能怪赛辛那孩子啊!我一定要将师匠的孙子从不属于他的命运中拯救出来,那些鬼怪本来就不是他能应付的,踏上巨斧村将一切原原本本说出来,如此我才无愧于师匠当年教导我打铁的苦心。

     但这几天,连那孩子也感觉到那些鬼魅的眼睛了,那些盯视所带来的战栗完全不需要训练就能清楚感觉到,几天下来我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却又无法以“一切都要结束了”这么轻松的心情迎接死亡。那些鬼魅的的确确是很会折磨人的刽子手。

     “师匠,吃点东西吧。”那孩子将牛油胡乱涂在面包上,递给了我。<!--PAGE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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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吃不下啊,你自己多吃点吧。”我无法掩饰自己对死亡的害怕,连在一个孩子面前都无法用年龄伪装。

     海门跟师匠很相似,他们的眼睛都很大,眉毛像猫尾巴那么粗浓,也同样关心别人胜过自己。我知道海门为我守夜了三天,每个晚上他都睡不好,每次投宿的旅社,不是隔壁房间彻夜充满器具碰撞的声音,就是屋顶上有奇怪的脚步声。

     那鬼魅一定是以为海门是狼族派来保护我的,所以一直不敢冲进门来掳走我,问我那些根本不是秘密的秘密。

     “师匠,那些吸血鬼到底在跟踪个什么劲啊?”海门大口咬着面包,他总是直呼那些鬼魅的名字,胆子不小。

     “如果他们知道我身上根本没有秘密,也许他们就不会跟踪我们了。”我说道。

     “那就是他们跟错人了?”海门天真的表情。

     “也不尽然。你知道你爷爷跟我当初打给欧拉那两把巨斧吧?”我说。

     “知道啊,我拿过。”海门看起来蛮不在乎地说,但他口气中有股伤心的味道。

     “很沉吧?你的力气倒不小!”我说,那天我也见到了海门努力拿起巨斧的样子。

     “那两把斧头斩杀过太多的妖魔鬼怪,在人们眼中所向无敌的神器,在那些妖物的眼中,它们却是神秘的、不可探知的凶器。”我回忆着师匠在巨大的风炉旁看着火焰吞吐的模样。

     “不就是两块大铁片而已吗?”海门吃的满嘴都是。

     “喔?”我吃惊地说:“你真的这么认为?”

     “厉害的凶器不是那两块大铁片,而是欧拉自己吧。”海门不加思索地说。

     “嗯……是没错……”我怅然若失,虽然这是事实,但我宁愿相信师匠一生打铁的毅力跟心血,也跟着那滚烫的铁汁灌注到那两把巨斧上,每当欧拉英雄无敌劈裂一个吸血鬼的时候,师匠的魂魄也帮了不少忙。

     但此时,我确希望那些妖魅能够跟海门一样,知道这个铁一般的事实,不要在折磨我们了。

     不过是两块大铁片而已。<!--PAGE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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