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蒙着一面流苏质地的半透明的黑色面纱,三千青丝在脑后精致的绾成凤鬏,用一支暗绿色的金步摇横插着,一身似裙非裙的奇异装束,飘忽不定的微微娇喘,淡淡蹙起的两弯浅浅娥眉,分不清年龄,看不清容貌,也无从把握。明明她就俏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你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不是忽略,而是被忽略。这样谜一般的女子是谁?
毒君知道,但他永远也不想再提她的名字,畏如蛇蝎。他称她为“恶婆娘”。她,就是云梦大泽的主人,诗兰·霁月。
良久良久,似乎再无一丝雷雨之声传来,毒君终于哑着嗓子道:“霁你这么多年还恨我吗?”
半晌,毒君像是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软了下去,无力的挥挥大手,道:“罢了罢了,一切何苦来着?丫头,带我去见你娘吧。”
正在这时候,轰隆一声霹雳雷声就在他们的头顶响起,不待二人反应过来,便是哗哗一阵狂风暴雨,阴沉的酝酿了好久的风雨终于爆发了。
那女子一声不吭的从他身边走过,在风吹雨打的暗淡天色里仿佛一朵幽莲般在吱呀吱呀的软桥上渐行渐远,一任秀发上雨珠似断线珍珠般滑落。
那张容颜
那般神情
那种语气
这天乌云蔽日,狂风四起,似乎有一场初冬的雨即将来临却在十万里阴沉窒闷的长空徘徊不至。软桥上的几十个大红灯笼乱自飞舞,软桥的扶手全是洞空的竹管,被风一吹,便时短时长的发出似鬼哭似神笑的怪声来。
一位老者走上了软桥,极目眺望着软桥劲头的画舫,神情似笑非笑。
“诗兰恶婆娘,我毒君一去二十年后再次回来了!”原来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被唐吹梦重创硬撑着坚持逃逸到这里的五毒教教主。虽然被重创,那份功力倒是真真切切一点也不含糊。他皱了皱眉,眼神复杂闪烁。“二十年了,这里还是一点也没变呢!”
诗兰·霁月无语凝眉,露在面纱外的雾色明眸望着一帘琉璃怔怔出神。
毒君叹了口气,又似松了口气,拖着一身的淋漓与狼狈向着雨幕里软桥的尽头走去。
雷电交加,狂风依然大作,暴雨依然肆虐在茫茫沼泽,冲刷着一朵朵噬魂魔莲,让它们更加娇艳芬芳。
画舫里,一帘琉璃轻微的晃动着,在烛光中斑驳陆离,似梦似幻。遮去了雷雨的喧嚣,遮不了难以言喻的心境。香炉里青烟袅袅,锦帘清画、长椅短烛,毒君半生华发的发丝时不时的滴着水珠,一身衣服还没来得及运功烘干,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可他丝毫没有在意,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对面的一个女子身上。
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毒君犹如电击,何其熟悉啊,小园香径独徘徊,似曾相识燕归来,一颗被一层薄薄的怨恨外衣包裹着的枭雄之心之深处,有一丝记忆悄然浮现,弹指千年般的窒息,仿佛费了毕生的力量,毒君哑然一笑,喃喃的道:“我怎么这么糊涂,霁月,哦不,诗兰那恶婆娘怎么会如此年轻”
冷眼观注着一切的那个绝美女子冷笑道:“想不到世间居然有你这样的男人,明明痴情偏偏装做一副将对方恨之入骨的样子,你以为这很有趣吗?何其可悲的人啊!”
毒君眼里猛然闪现骇人至极的寒光,把一身残劲索定那绝美女子,只待雷霆一击。那女子淡然依旧,丝毫没将他所做的一切放在眼里,冷幽幽的一双美眸望不出任何神情。
“你说错了,这里已经变了,而且变的很彻底”一个清脆的声音蓦然响起,自诩绝代高手的毒君却毫无察觉!冷汗,先是从心里冒了出来。
“霁霁月?”
毒君虎躯一震,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位令万千红颜粉黛黯然失色的双十年华的女子正美眸冷幽的望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