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琴看着朱啸的瘦削的身影,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们进了一家客栈。
一进房间,朱啸就躺在了**,床不大,正好够他一个人躺下。
梦琴当然在另一个房间。
朱啸看着屋顶,眼睛渐渐地阖上,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他还记得年轻的时候,经常在屋顶上睡觉,喝完酒就睡,醒来的时候却常常在女人的怀里,他通常都叫不出这个女人的名字,因为每次睡在他身边的都是不一样的女人。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被一个女人刺伤了胳膊,因为她的男人被朱啸一剑割断了脖子。
朱啸的思绪渐渐地混乱,梦还未成,门却响了起来。朱啸睁开眼睛。
门外有声音响起:"我能进来吗?"
进来的是梦琴,梦琴坐在孤灯下,面色苍白。
过了很久,梦琴才好似自梦中醒来,道:"我们明天要去哪儿,进城吗?"
朱啸沉吟着,道:"明天的事不如留到明天再说。"
有些人,好像永远都没有明天。
梦琴道:"你不去碎雨?"
朱啸道:"我只想回家看看,我已经……"
这句话没有说完,他就咳嗽了起来,"家"这个字眼对他来说,简直太陌生了。
梦琴忙给他倒了杯茶,朱啸看着茶里的灯光,道:"你要走了?"
梦琴点头。
朱啸道:"你要去找他?"
梦琴也咳嗽了几声,道:"就算明知找到他也没有用,可是有些事情,总是身不由己的。"
朱啸道:"你去吧。"
梦琴站起身子,却没有挪出脚步,过了半晌,又坐下,道:"你真的要回去?可是你看到了她,难免会伤心的。"
朱啸微微地笑了笑,道:"我只是回去拜访几个朋友而已,吴家湾早已不是我的了。"
梦琴轻轻地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细雨蒙蒙,细如闲愁。
朱啸独立窗前,望着无边丝雨,喃喃道:"春已归去。"
一阵凉风吹进屋子,屋子里起了丝丝凉意。
几家尚未熄灭的灯火,在雨中看来,影影绰绰,更显得飘渺凄切。
他又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一个夜晚,那个夜很深,他带着遍体的刀伤跟满腿的暗器,倒在北山的山脚下,就像是只负伤的野兽。这种机会很多人都不想错过的,很快他就遇上了几个仇家,这几个人其实跟他的仇恨并不大。
若不是吴二用一对双钩替他挡住了刺来的一剑,恐怕他早已命丧九泉了。那时的吴二在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名气,只是个貌不惊人的游侠。这一战,打的很惨烈,虽然仇家死伤大半,但吴二也没讨到好处,肩上被砍中了三刀,可是他也是条汉子,硬是咬着牙把朱啸从那些仇家的刀刃下救了出来。
暗器都是淬了剧毒的,吴二居然帮朱啸用嘴吸取了毒液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背着他,半夜赶路十三里,把他带到了北山上的神医妙春子的小屋里,这才使得朱啸死里逃生。
结拜那天,来了很多的人,只要是在江湖上有点名气的,都不愿意错过,于是第二天,吴二的名字就名满天下了。
朱啸在家养伤的三个月里,庄子中的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交由吴二代手打理,并被他弄的井井有条,朱啸自从负伤之后,性情变的温和了起来,终至于将山庄委让给了吴二,自己孤身去了南海。
这一去,就是十年。
十年,多么漫长的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