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清晨,但这思过堂里却是一片黑暗,只有少数晨光透过窗纸射入房内,照着满室尘埃形成一缕光柱,所有的门窗都紧紧关闭着,外头也不知道有多少在看热闹的弟子。
“你二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隔了许久,张守正终于开口了。
“师傅!”虎哥抢先回答道,“我正砍柴时,与他擦碰,让他让让,他不肯,于是跟我打了起来,他也不知练了什么邪魔外道的功法,竟然险些将徒儿掐死!”
思过堂。
这太和门里,思过堂是最让众弟子心有顾忌的地方,而素日里神情严肃的张守正,正是执掌这思过堂的长老,他执法严厉,素有宁杀错不放过的名声,因此太和门弟子中,品行多是好的,也有那不好的,如今日的虎哥。
现在太和门的四位前辈中,有两位在场,刘道明和张守正。
奕云天的面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无比苍白,他唇边呼出的气息遇到空气便变为白雾。
张守正缓缓走到他身边,一双不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你,说!”
奕云天对张守正印象深刻,并且不是什么好印象,这个人曾经对自己的师傅出言不逊,曾经用很轻蔑的口吻说过自己的师门是旁门左道,因此对他的态度自然不会好了,只见奕云天轻哼一声,闭紧嘴巴,眉毛一挑,看向别处。
杀!一股咝咝的如毒蛇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的眸子渐渐变得阴郁,有些许猩红颜色,手里也加大了力道,那高胖少年的眼珠子因窒息而鼓出来,他本能的用手扒拉着脖子处的这只魔鬼一般的手掌,甚至都把奕云天的手被抓破了皮,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肉中,可仍无法挣脱这少年的手,似乎他的生命,就要这样毁灭在奕云天的手里了。
“住手!”一个如洪钟一般洪亮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张守正驾着法宝从天而降,他身穿玄色长袍,衣袂飘飘,如一个仙人般的出现在这少年斗殴的现场。
一瞬间,似是忽然恢复了神志,奕云天身子晃了晃,手松了开来,那虎哥噗通一声掉落在在地上,捂着喉咙不住的咳嗽,他身后的小弟们赶忙跑上去围住了他。
滴答滴答。
鲜血滴滴洒落,那个高胖的少年也不知是因力气用尽了而喘息发抖呢,还是因为觉察到自己同门相残闯了大祸而发抖,又或是……又或是眼前这个忽然变得杀气腾腾的少年让他感到一股彻头彻尾的恐惧?
除了叫虎哥的这个少年,谁都不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后来,据说有人看到他的棉裤裤裆处,黑乎乎湿了一片。
奕云天一言不发,心中冷冷笑着: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么?这种狗屁糟糟的门派,白送给我们古仙派也不要!
那张无意早在前些日子便宣布今天起要闭关半个月,现在自然是不能到场了,而紫霞真人素日里与这两个师兄不合,与这张守正更是见面便要吵架,思过堂的事情,她也是从不插手的,没有必要的时候,她便率自己的弟子们在那小莲峰住着,过着无忧无虑与世隔绝的逍遥日子,门派里的大小事务,俱是任那些掌门师兄们打点了。
此刻,清瘦长身的刘道明双目紧闭,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摸着胡须,一手敲着扶手,眉心拧成一团,似乎是在考虑什么问题;张守正脸色很是难看,因为这叫虎哥的,是他名下弟子,而且还是他一个远房亲戚。
奕云天的伤口经简单包扎以后,血已经止住,虽然他受伤严重,但是仍强撑着,与那虎哥一同跪在堂前。
这明显的挑衅和目无尊长的举动让周围的人更加吃惊,也让张守正更加愤怒,不知不觉间,他便把奕云天归为惹事的一方。
“你们,跟我走!”张守正甩甩袖子,当先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御自己的宝剑,而是徒步上山。
一群弟子于是也停下了今天的早练,默默的跟了上去。虎哥自不用说,他有一票兄弟扶着,奕云天却只能自己强撑着一步步挪回去。
奕云天的神情样貌瞬间恢复了原样,周身的黑气也不见了,一股钻心疼痛让他不住的抖着,奕云天这才发现自己肩头的伤口有多深,他踉踉跄跄捂住了肩膀,退后几步,倚靠着树,大口喘息着。
胖胖的张守正气的脸色发白,八字须不住的颤动,他双目透着精光,环顾四周,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少年弟子们个个面面相觑,谁都不肯开口说第一句话。
“谁都别想欺负我。”奕云天一步步的向他走去,肩膀上被砍伤的地方衣服早已破碎,皮开肉绽,粉红的血肉外翻着,鲜血汩汩流出。
“我……”那虎哥喉咙里咕哝了一句什么,除了个我字,谁都没听清他接下来说了什么。
奕云天的手掌心,不知不觉有一团黑色烟气凝聚起来,不过他自己是没发现的,他靠近了那叫虎哥的人,抬起一只手,仅仅是一只手,这个少年便掐住了那比自己高一个头,几乎是自己两个身重的人的脖子,竟是凌空将他举了起来,四周顿时爆出一阵惊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