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似乎知道主人身处险境,周身金芒大盛,蠢蠢欲动,无湮没有让它如愿,相反,她只是御起流云,腾空飞起,站在半空中看着那些村民,那些曾经和善的,现在已经死去的村民们。
是什么妖怪有这般法力?无湮在脑海中搜索着,没有任何线索,忽然她想起一个人——祠堂里的丑汉,似乎回来后便没看见他,没有看见他的人,也没有他的尸体,丑汉去哪里了?
攻击无湮的村民中,有小虎,有三婶,无湮甚至看到了奕云天的爹和娘,奕翁奕婆竟然拿着药锄和饭铲在地上疯狂的挥舞着。
杏儿面色苍白,瞳孔已经放大到不能再大,她行动缓慢,皮肤已经夋裂,小小的手里握着一柄镰刀,她的目光并未落到无湮身上,准确的说她没有在看任何东西,只是出了房门以后,缓缓的,踉跄的向无湮走了几步,忽然无声无息的挥舞着镰刀飞扑过来,与她一同扑来的,还有她的父母和祖父母,这一家五口,手里要么是镰刀,要么是锄头,要么是柴刀,甚至菜刀铁锅,全部都拿来做了武器,向着无湮扑杀过来。
无湮惊退几步,正在努力的想该怎么做时,身后传来一阵悉索的,轻微的声响,她用眼角余光看去,却是已倒闭的那条狗,正缓缓的缓缓的从地上爬起来,骨骼咔咔作响。
无湮足尖轻点,身子便如风一般射出门去,远远的停在路上,杏儿一家并未因为无湮的离开而放弃攻击她,他们仍旧在向无湮扑来。
祠堂在村子的一处矮坡上,顺着那条坡路下去,路分两条,一条通往半山的村庄,一条通往村外,而那穿插过村庄的路又直通后山,后山便是铁木林。
无湮提着流云缓缓走在那条通往村内的小路上,路面因天气寒冷而变得坚硬无比,前几日落的雪还没化尽,无湮便踩着这积雪缓缓前行,身后留下一串脚印,还有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村子死寂,家家户户门洞四开,不闻半点响动,连鸡叫狗吠都没有,无湮走入村头一户人家,这里就是杏儿家,杏儿与祖父母和父母同住,一家五口,原本是很热闹很温馨的,可是此时,无湮进了院落,杏儿并没有迎出来,没有任何人迎出来。
魍魉便是她所收服的一个灵妖。
这股妖气她很快便知熟悉之处所在了——魍魉,这里有魍魉的气息,无湮御流云停顿在半空中,盯住那黑雾。
雾在流动,缓缓的流动,黑色雾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招摇着,看似无形,实则有形,无湮缓缓闭上眼睛,她知道,尽管这些年来她努力了,但是到头来孝贤村还是无法逃脱这宿命。
无湮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虽然已经活了这么多年,她仍无法做到眼见这种悲惨的情景而无动于衷。
“杏儿!你们怎么了?”无湮大声喝道。
杏儿没有回答她,全村的人没有一个人开口回答她,无湮赫然发现,家家户户,几乎没一户门口都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手里握着各式工具,悄无声息的向她扑杀过来。
无湮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她知道这些村民们已经死去多时了,这会是被什么妖力高深的妖物给控制住,或许他们的魂魄已经不属于他们自己了,竟是连往生轮回都不能。
院子里的磨盘上,还有没磨完的黄豆末,流下来的豆汁在磨口处因寒冷而凝结成了冰柱,杏儿家的狗倒毙在门口,双目圆睁,嘴巴大开着,似乎在最后一刻它还想把入侵者给赶走一般。
院子里有三间房,每个房门都紧闭,窗户死死的关着,只有院子大门是大敞四开的。无湮又往里走了一步,忽然那原本紧闭着的三个房门咔嚓一声碎裂,从里面陆续走出了五个人,正是杏儿一家。
“杏儿?”无湮眉头深锁,轻轻唤道。
“无湮姐姐,我的红头绳呢!”脑海中泛出杏儿清脆的嗓音,还有虎子虎头虎脑的模样,还有那些老人家慈祥的面容,如今看来,都是凶多吉少了,无湮只恨自己没能早些回来,但是她又怎能知道,即便这一次孝贤村逃脱了,终有一日会给人乘虚而入的。
“呵……”黑雾中若有若无传来一声舒爽的轻叹,似是人所发出,又似风吹树洞的声音,无湮驾驭流云升腾起来,飞到孝贤村所在的上空,从空中俯瞰下去,整个村子一片死气沉沉,但是这里似乎没有黑雾,无论下面是什么,无湮知道自己都必须下去。
金色光芒劈开黑雾,进入了真空一般的孝贤村,整座山都笼罩在黑雾中,孝贤村却是例外,除了半空中的雾气,村子低矮处的空中却是没有的,无湮落到祠堂前,这里是她寄居多年,甚至当作家的地方,如今那祠堂依旧是祠堂,只是蒙满了灰尘,以往有奕云天每日打扫,现在奕云天已经离开三五日,这里便落满灰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