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又来看我啦?”那声音竟是前些日子在铁木林里袭击奕云天的人,或者说是妖——魍魉。
“你在作茧自缚。”无湮冷冷道,“我已经给了你两次机会,这是第二次,若是还有下一次,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你不是慈悲心肠么?”魍魉凄厉的笑声回荡在这铁木林上空,声音中充满了戾气,还有些许悲切,“你可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啊,你是无湮大师啊,为民除妖,不管什么妖,只要不是人,就不该活在这世上是不是?那么当初你为何要留下我?”
就在他鼓励自己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冷风吹过,竟吹的他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不会啊,这才是中秋前后,还没到那么冷的时候啊。”奕云天低估着,把领口收紧,朝掌心哈了口气,正准备继续挥斧时,一道黑色的细细烟雾忽地从他身畔飘过,直钻入铁木林中,瞬间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花眼了么?”奕云天使劲的揉揉眼睛,眼前很正常,头顶上是朝气蓬勃的太阳,金光万丈的照射下来,他在铁木林外围,阳光还充足的很,可是一步之隔的铁木林里,依旧是诡异的黑暗,密不透风,那朝阳竟是半点都没办法投射进去。
无湮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她的脸上甚至连半点表情都没有,那丑汉起先是与无湮对峙,后来看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仍不说话,丑汉终于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了:“看什么看?”
“你眉心发黑,注定你今世要饱受折磨。”无湮淡淡道,“你的命数无法更改,至少别人无法更改,将来的路要怎样走,全看你自己了。”
“哈哈哈哈!”丑汉先是一愣,接着又大笑,“小姑娘,你是相面的么?”
丑汉是第一次看到无湮。
他看无湮的神情跟奕云天第一次看到无湮一般无二,只是目光中多了几丝邪恶,那奕云天是个少年孩童,心智清明的很,这丑汉却已深谙人世,自是懂得比他多了。
无湮面无表情,站在原处看着他:“说吧,你是谁,从哪来,为何受伤流落至此。”
“命是你自己的,你若不要,没人会逼你活着!”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奕云天身后传来,原来是无湮不知何时出来了,正立在那牌位旁边,冷眼旁观着。
“师傅!”奕云天似是终于获得解脱一般,长出一口气,心头也舒服了不少。
“天儿。”无湮道,“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去砍树了。”
无湮嘴唇紧紧抿着,不回答他的问题,可那眼睛里,竟有些悲戚,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可是这神情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间,旋即她便肃声道:“这天地万物,皆有命数,你若要改,必是逆天,必会有许多人遭你连累,我再奉劝你一句,放下吧,放下这里的一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就算我放了你,这天下的名门正派中的修真人士,哪个能放的过你?”
“哼,那些人……”魍魉声音中充满不屑,“那些人我还不曾放到眼里过,我只放过一个人在眼里,哦不,还有心里,这儿。”魍魉停顿下来,片刻后又是一阵张狂的大笑。
奕云天垂下头,准备开砍,忽地又抬起头,那林子不对劲,没错,林子周边竟笼罩着一重若隐若现及其微弱的黑色光晕,如烟非烟似雾又不是雾,薄如蝉翼,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就根本看不清这层黑雾了,现在就连奕云天的半个身子都被那雾给笼罩着,冰冷刺骨。他试着推开一些,身上的冰冷感觉马上就消失了,再走近一点,冰冷刺骨的感觉便又来了,这林子很有问题,他想。
“呵……”忽然一阵轻笑声传入奕云天的耳中,笑声并不难听,甚至可以说是好听,但是却那么刺耳,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更有一种追魂噬魄的感觉,奕云天觉得自己身上正有一股什么东西拼命往外钻,那东西连着自己的心脏连着自己的思维,本该由他主宰现在却又不受自己控制。
“退!”就在奕云天的瞳孔逐渐扩散,神志渐渐模糊时,一声清脆的断喝打断了那笑声,奕云天头上那股正在渐渐往外钻出的东西嗖得又钻了回去,那赫然竟是一股黑色的青烟,在那股青烟彻底消失在他脑际的时候,奕云天噗通一声又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你还是好自为之吧,有些东西拿了就要付出代价了。”无湮说罢,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看也没再看他一眼,她是要去铁木林的,终究还是不放心奕云天一个人在那里呆着。
噹!噹!噹!
奕云天在奋力的扬着斧子,一下一下的砍向坚硬无比的铁木树干,现在虽然他依旧不能砍伤这树,但是却已不再会被反弹力所伤了,这就证明自己在进步,他在心里这么鼓励着自己:有朝一日一定可以砍断它。
“桀桀……”那丑汉痴痴呆呆的望着无湮,半晌才怪笑起来,“这深山老林中,竟有如此美色,老子就算是死,也死的值得了!”说罢继续大笑,竟笑得房梁上扑扑往下掉落灰尘,他也不嫌那灰尘落入头上口鼻中,兀自大笑。
“笑完了,就说吧。”无湮淡淡道,那丑汉的言行竟对她无半分的影响。
丑汉笑声依旧没有停息,可那声音中已然没了底气,他终于以一阵剧烈的咳嗽止住了那怪笑,恶声恶气的说:“我从哪来,为什么受伤与你们有关系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就因为你们所谓的救了我?我可没求你们救我!”
无湮从未这么亲昵的称呼过自己,奕云天听到这“天儿”二字,心头一阵猛跳,脸上腾地红了起来,立时就飘飘然不知所以然起来,无湮把那话又重复了两遍,他才慌忙点头称是,拿起斧子就要往外走。
“记住不要去深处,就在那林子外围砍就是了。”无湮又嘱咐一句。
“是的师傅。”奕云天头也没回,大声回道,一出祠堂的大门,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后山跑去,可没人知道,他的心却跳的比脚步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