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渐渐升起,依然是满月。城里依然是灯火通明,那间悦来客栈依然是大门敞开着,三个伙计,一个掌柜,两个酒客。
“两位,是住店还是吃饭?”小伙计热情地迎上来。
“天这么晚了,当然是住店。”凌御风看看烛光映照的墙上,只有自己和铁寒松的影子。
“两位是住一间还是两间?”小伙计依然热情地招呼着。
“一间上房。”凌御风镇定地看向小伙计,“我们不需要任何酒菜。”
小伙计笑得很诡异,“看两位公子,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当真不要点酒菜?”
“不必了。”凌御风笑笑。铁寒松看向墙上,面色一变,凌御风急忙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好友手上传来的坚定力量,铁寒松微微放松了些。
小伙计领着两人上楼。
“大哥,不要去。”菱儿追上去,小伙计却已经带着两人进了二楼的一间客房,菱儿冲进去。
“御风,这里……”,铁寒松看着小伙计退出去,神色大变,“他们果然都……”,凌御风制止他说下去,“寒松,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铁寒松跌坐在地上,“陷在这里,我们熬不到天明的。”
“不会的。”凌御风双眸中现出一点亮光,“菱儿会来救我的,她一定会来的,她的龙飞凤舞剑有着法力,我们一定会活着出去!”
铁寒松绝望地摇摇头,“她不会知道你遇到了危险,就算知道了,我们也等不到她来。”
“既然这儿是永远的满月城,我们进入城中的这天,会永远重复下去,总会等到她来。”凌御风扶铁寒松起来。
铁寒松苦笑,“进入城中的这天的确会永远重复,这天就是我们的死期,我们每天都会重复死去。”
凌御风自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铁寒松叹口气:“你还指望那个平安符可以救你吗?”
“这个平安符,是菱儿为我求来的,这个荷包,是她学女红的第一件绣品,你看,看不出任何花样。”凌御风将荷包递给铁寒松,铁寒松皱皱眉,“怎么这么多墨迹?”
凌御风笑了,“这不是墨迹,是血迹,为了绣这个,菱儿的十指被绣花针扎得血淋淋的。这么多年,鲜血变干了,就成了这个样子。我一直没有洗过,贴身戴着。”
铁寒松的精神稍稍放松,打趣好友:“你们两个,不像兄妹,倒有些像情人。”
凌御风一想到妹妹,轻轻叹口气:“她从小没有了娘,三婶又那么恶毒,三叔看也不看她,有时候还帮三婶欺负她。爷爷和爹娘、二叔和二婶放任下人欺负不管,我这个做大哥的再不管她,她真的没有活路了。”
铁寒松轻叹,“所以你才牺牲自己的幸福换来她的平安,你这个大哥,已经为她尽了全力了。”
凌御风轻轻摇头,“你明知道那是一场戏而已,不是你和寒松出的主意吗?我和蛮儿自小订婚,我早就知道拗不过他们。”
铁寒松笑笑,“你对兰萱真的没有动心?”
凌御风瞪他一眼,“兰萱是洪波的未婚妻,朋友妻不可戏,我凌御风是那种放浪的人吗?”
“当时你可是骗过了所有的人。”铁寒松捶他一拳,“你爹娘还派人来请我,让我好好劝你。”
凌御风斜他一眼,“我记得你当时确实是来劝我了,而且大骂了兰萱一顿,洪波没有找你?”
铁寒松叫屈,“他怎么可能不来找我?虽然是提前说好的,兰萱也是,怪我骂得太过分了,洪波找到我大打了一场。如果我不演得真一点,大家怎么可能相信?”
菱儿怔怔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谈论,她试探性地走到大哥身边,刚要伸手,忽然剑风的声音传来,“你不能碰他,你们两个是在不同时间进入的,是在不同的空间,如果你现在伸手出去,就等于强行闯入他们的空间,对于他们来说,这只突然伸出的手无异于鬼怪,他们会出剑砍断了这只手的。”
菱儿急了,“那怎么办?哥哥看不到我,我没有办法救他呀。”
“他不在这里。这里只是在重复着那天发生的事,你看到的,只是他们进入时的幻像,对于他们来说则是一个不断重复的梦。他们已经陷落在城中的某个地方,只是,这么多天了,为什么还活着?”
“剑风哥哥,你可以救他们是不是?”菱儿急切地看向龙飞凤舞剑,“剑风哥哥,明明那个什么蛇姬已经带着朝阳剑离开了,为什么满月之咒还存在着?”
“我不知道那个蛇妖手持的是不是什么朝阳剑,不过,这里的邪气骤然增强了,比那柄剑里的邪气要胜过十倍。这不是满月城里那些鬼所能做到的,这是一种骤然觉醒的魔力。”
“比剑风哥哥要强吗?”菱儿担心地看向龙飞凤舞剑,“剑风哥哥为了救那些大神,耗费了不少魔力呢。”
“永远的满月城,是一个结界,只要你能找到你大哥的身体并唤醒他,你就可以救他。如果这股力量不阻止我们,不必理会!”
菱儿一时想不明白。
“被结界困住的是灵魂而不是。它们已经死了,被困住的当然就是它们的本体魂魄,自然,每天都重复被杀一次,你大哥还活着,灵魂和本体都陷落了,如果能够身灵合一,就能得救了。开始了!”
菱儿打开门,看向楼下,门大开着,两个酒客在闲聊着,一个刀疤脸叹口气,“听说赵老大要娶的这个女人有点邪门。”
对面花白胡须的老汉问:“怎么邪门?”
“我也说不清,听城东的刘神婆说,这个女人可能会为咱们双树城带来灾难。”刀疤汉子面带神秘。
那个五十来岁面目和善的店掌柜依旧笑着坐在柜后看向门外。三个年青的小伙子正在收拾桌椅。
“在这儿呢,在这儿呢。”人声喧闹,一阵急乱的脚步声传来。
大门外,三四十名壮汉将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花紫燕,围在正中。
“外面怎么了?”凌御风转身向外走。
铁寒松拦住他,“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已经过去一百年了。”
凌御风笑笑,“已经进来了,看看又如何,看与不看,我们的结局是注定的。”
铁寒松恢复了往日豪爽的笑容:“既然结局是注定的,那我们一齐出去吧。”
“出什么事了?”凌御风看向那两个酒客。
两个酒客早已凑到门前看热闹,“那不是赵老大要娶的新娘吗?”花白胡须的老汉轻声说着。
刀疤汉子也凑上前来,“可不是吗?”
“你们当真不让我走?”紫衣女子冷笑着。
“你既然已经答应嫁给我们东家了,就不能反悔。”一个粗胖的汉子恶声恶气地,“乖乖跟我们回去!”
“是强抢民女?”凌御风和铁寒松齐齐冲了出去,他们的剑刚刚拔出,花紫燕手中的剑忽然发出黑色的光芒来,“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她说着话,手中的剑已经挥向那三四十人,片刻间,尸横遍地。
凌御风和铁寒松立即清醒过来,那紫衣女子面色变得青惨惨的,直直穿过他们奔向店内,举剑斫向店内的人,那看热闹的三名伙计和掌柜加上两名酒客,刹时身首异处。
花紫燕的身体是虚幻的,她直直穿过凌御风的身体奔上楼去,惨号连连,客房里流出了成河的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