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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思考是没用的,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思考只是浪费时间。诺诺从来都是个行动派,她抓起一床薄毯子丢在苏小妍身上,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沙漠之鹰,这是从路明非那里“缴获”来的,包里还有那对短弧刀。

     看见枪苏小妍脸上有点变色,但诺诺以严厉的眼神禁止她惊叫,她示意苏小妍跟她一起走,苏小研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服从了,这女人确实能够凭直觉知道谁不会害她。

     她捆着那个小枕头,就是把楚子航重新放回自己的身体里,因为只有在母亲的身体里,孩子才是安全的。

     她觉察到有人要伤害她的孩子,于是她要保护他。

     柔弱的人也可以变得坚不可催,只要那件事是他或者她真正在意的,当什么事什么人你死都不愿意失去的时候,谁都可以变成亡命之徒!

     她把苏小妍推入病房旁边的小隔间,那是存放清洁用具的地方:“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开门,有人会来救你的。”

     她的包里带着那枚银色的gps胶囊定位器,虽然不喜欢这东西,但出于某种本能,她觉得随时能让芬格尔找到自己是件好事。

     此刻她摸出这枚胶囊丢在空中,一刀切为两半。

     她并不清楚尼伯龙根对外的通信是完全断绝的,她期待着芬格尔和路明非发现她的信号忽然消失,能赶来救她……救她应该是来不及了,但是也许能救苏小妍,这取决于她能拖延多少时间。

     马蹄声停在了这二层,之后的子弹没有继续爆炸,那种小把戏瞒不过骑马的人,这一点诺诺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长长的走廊尽头,火光越来越盛大,渗进来的雨水在楼道里横流,又蒸发为袅袅的白色蒸汽。在金色火焰的照耀下,白色蒸汽幻化为无数的金色奔马疾驰而过,仿佛诸神在云上的座驾。

     骑马的人并不继续走迈,但他的威严缓缓推了过来,那简直就是一座山推到你面前。

     诺诺站在走廊的西侧,后腰插着双刃,双手提着沙漠之鹰,她本意是要拖延时间,无论是用子弹还是用诡计,可此刻她双膝变软,不由自主地就要跪拜。

     眼前的一幕介乎真实和虚幻之间,像是神从天国里降到凡人面前,让你不能不屈服,不能不哭泣着恳求他的救赎。

     “奥丁!”诺诺发出几乎呻吟的声音。

     她终于看清了骑马者的真面目,那毫无疑问是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奥丁八足骏马,蓝色风氅,圣枪“昆古尼尔”,他的个人标志太醒目太容易辨认了。

     这位神明竟然真的存在?奥丁为什么要来这里?苏小妍对他有什么用?难道说奥丁导演了楚子航的消失?按照神话所说奥丁不是黑龙尼德霍格的敌人么?诺诺无法思考,被奥丁的威严压制,她的脑海渐渐空白。

     她还是太高估自已了,对方是北欧主神奥丁,她连拖延时间的能力都没有。

     说什么雷霆师姐,其实她归根到底也只是个傲气的女孩。

     “你终于来了。”奥丁说,他的声音轰轰然像是雷霆。<!--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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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地举起了昆古尼尔,隐约的白色丝线连接着那支枪的尖端和诺诺的心脏。

     来了?什么来了?他在对谁说话?诺诺忽然惊醒!

     她一直以为奥丁的目标是苏小妍,因为苏小妍是可能记得楚子航的人,她可能揭开一个巨大的秘密,但她错了,奥丁的目标是她,一直都是她!

     难怪路明非在图书馆里会把她扑倒,那恐惧的眼神好像魔鬼就在身边;难怪在高架路上做了一个梦之后路明非紧张地检査她的身体,他是害怕她死了。

     那个衰仔不知为何预感到了她的死亡,想方设法要救她,所以他的眼神晦暗,惶惶不可终日。

     诺诺还记得他从噩梦中惊醒的那一次,诺诺正坐在床边昏昏欲睡,他骤然惊醒,扑上来紧紧地抱着她,说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大口地喘息着,好像刚在梦里跑了很远很远的路,上天入地地找她……那一刻诺诺被吓到了,竟然没能立刻飞腿把他踹翻,而是默默地任他抱着……那是真实的恐惧,那一刻他说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有多放心,就是他心底深处有多害怕。

     可她却没信那个衰仔,而是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在他的住院单上签了字。

     真想跟他说对不起啊……对不起路明非,是师姐太小看你了。

     八足骏马马鬃飞动,空气中雷屑翻飞,宿命之枪昆古尼尔上翻动着死亡的黑色气息,奥丁的动作那么缓慢、强大而又优雅,这是一场仪式,场剥夺生命的仪式,那支矛一旦脱手,陈墨瞳的生命便熄灭在这个世界上。

     这就是死亡么?诺诺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量抬起双枪,对着神发射!

     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浮出苍凉的歌声,它很轻微,却无法被压制,一切的狂风暴雨,雷鸣马嘶,枪声震耳,都压不住它。

     那是爱尔兰的荒原上,无边绿草上,荫荫高树下,父亲和女儿的对唱:

     “father,dearfather,

     you'vedonemegreat,

     wrong,youhavemarriedmetoaboywhoistooyoung,

     iamtwicetwelveandheisbutfourteen,

     he'syoungbutbe'sdailygrowing……”

     还有高亢的引擎声,有什么人正逼近这里,风驰电掣地赶来了。

     诺诺隐约记得这首歌,在某个地方她应该听过,好像是在寂静的雨夜中,雨水在车窗上爬动,路明非在开车,车里放着这首歌,他们像是在旅行又像是在逃亡……可那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她全然想不起来了。

     她不用思索就能译出歌词,女儿唱

     “曾有一日我远远眺望,

     视线越过古老城堡的高墙,

     我看到一群少年在尽兴玩乐。

     我的心上人仿佛花儿一般,

     在人群中若烂漫光芒,

     他是那样年少,

     但是他日复一日地成长。”

     父亲唱:

     “那天清晨,<!--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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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曙光微微现出东方,

     我的女儿和她的心上人啊一起去干草堆那边游赏,

     他们的爱情呀,

     是那样的神秘,

     她可不开口讲,

     可是真奇怪啊,

     自那以后,

     她不再抱怨他的音涩飞扬。”

     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是有人正驾车赶往这里,车内音响放着这首歌,可他距离这里还很远,诺诺又怎么能听到?

     但诺诺知道是谁来了,而且相信。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很确定红线区里跳动着,那辆车如利刃般割裂着暴风雨。

     “路明非!别他妈的来了!”她开着枪大吼,黄铜弹壳在空中翻滚,弹头在奥丁的高温中融化四溅。

     真的,别来了,谁来都没用。那是昆古尼尔,命运的投枪,无人能够阻止。

     昆古尼尔脱手而出,那一刻,白色的迈巴赫撞破墙壁,车灯照亮了诺诺的眼睛。

     路明非撞开车门冲了出去,他终于赶上了,为了他自己他得赶上,为了芬格尔他也得赶上。

     不久之前,他们被数不清的死侍围成铁桶的时候,芬格尔忽然夺过他手里的长刀,同时嘴里咬着子弹给霰弹枪装填:“妈的!去吧!开那辆迈巴赫去救你师姐!这里师兄帮你扛一阵!”

     “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你不懂啊?”看路明非不回答芬格尔急了,“你他妈的不快点儿我白白牺牲了怎么办?”

     “那句话是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路明非的喉头干涩,他当然想去救诺诺,可牺牲芬格尔这种事他做不到,“你中文真烂。”

     “我知道我知道,”芬格尔一枪轰飞近身的死侍,“可那个女人也是你兄弟啊……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放心吧,我那么多女朋友我忍心死么?我有特别的逃命技能,密不外传!”

     靠着他的掩护路明非才得以登上迈巴赫,但他已经无法开回去接芬格尔了,他最后一眼是从后视镜里看见芬格尔的,芬格尔己经打光了子弹,正倒提着村雨,带着无数的死侍在髙架路上狂奔……跟跑马拉松似的。

     那愚蠢的长跑就是你特别的逃命技能么?那一刻路明非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他跟芬格尔说过不知多少次说“你去死吧”,可这一次他是那么地害怕那些话变成真的。

     诺诺笑了笑,在她看见路明非的那一刻,沙漠之鹰的弹匣空了。

     路明非确实赶上了,赶上了见她最后一面,昆古尼尔已经出手,命运已成定局,再也无法翻盘。

     他们之间甚至还隔着一个奥丁,路明非开车撞进小楼的位置在奥丁的正背后。

     他们只能这么遥望,诺诺轻声说“对不起”,在爆炸的尾音中,路明非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

     昆古尼尔翻滚着飞向诺诺,如同紫黑色的流光,它的速度并不快,还很安静,死亡原本就是这么安静的事。“路鸣泽!”路明非撕吼。<!--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