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能出院,必须院长签字,可院长今天出差去了。”小护士战战兢兢。
“院长什么时候回来?”苏晓蔷横眉怒目。
“可能要一个星期……”其实小护士知道院长是为什么外出,最近这段时间气候异常连降暴雨,进出的高速公路都被封了好多条,尽管市政府信誓旦旦不会有水灾,可还是有不少人去外地旅行或者去亲戚家暂避,院长就是溜到上海亲戚家去躲着了。
苏晓樯牙齿紧咬,可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她总不能在医院里公开抢人,要是明天报纸头版头条是《工商联合会副会长、矿业公司女继承人公然医院抢男病人》,这事就不好收场了。
“师兄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柳淼淼问。
“我不饿,但我想喝点酒,”路明非轻声说,“还想出去走走,活动一下。”
苏晓樯猛地一踩脚,尖细的鞋跟点地,“啪嗒”一声:“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不出院行了吧,我们不出院我们请假,请假条拿来我签字!到时候我把人给你原原本本地送回来。”
小护士本来想说谁签字办的入院手续谁才能帮他请假,但苏晓樯都让了这么大步,她也不便太过坚持,而且她也不觉得路明非暴力和危险,这家伙住进来好几天,只是老想打针有点怪怪的,还有那天看新闻的时候有点异常,其他时候都老老实实的,从未有暴力倾向。<!--PAG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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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很快就送来了,苏晓樯这边“唰唰”地签字,那边陈雯雯和柳淼淼己经合力把拘束衣的皮带解开了,穿病号服出门肯定是不行的,可路明非穿来医院的那套西装风衣又因为湿了水皱巴巴的,好在苏晓樯带了司机过来,去商场里新买了一套tomford回来,成衣跟学生会为路明非置办的私人定制当然没法比,但好歹也算恢复了几分高富帅的风采。
“我晚上回来。”路明非跟三轮叔、半仙、党员还有小护士告别,带着三个女孩穿越医院走廊,风衣的衣摆和女孩们的裙摆一起飞扬。
此时窗外正是瓢泼大雨,高楼大厦依次亮起了灯。
苏晓墙把司机打发走了,亲自开着她的宾利跑车带同学们去fox喝酒。
当年他们最喜欢聚会的地方是必胜客,每人都点自助沙拉加芝士最多的那种披萨饼,喝着可乐讲各种社团的事,讲谁谁好棒去学了剑道,谁谁在考托福了,现在他们去酒吧,喝啤酒和鸡尾酒,嚼着杯中泡的腌橄榄,刷得长长的睫毛下眼神闪烁说不知所谓的笑话。
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拯救路师兄”的任务一旦完成,这三个女孩之间的不和睦就开始露头了。
路明非也不说话,但路过报刊亭的时候他忽然说停下车,然后下车买了一份地图。
苏晓樯问他买地图千什么,路明非说有些新修的路不认识,看地图学学。
fox是本地最豪华的酒吧,在cbd区一栋大楼的88层,楼下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本地的头面人物经常出入fox,演员、模特、企业主,大家都是盛装出席。
苏老爹原本严禁苏晓樯去fox这类地方,但随着苏老爹自己身体扛不住,女儿火线接班,苏晓樯就算不想去fox也没辙,她要跟客户联络感情,好在苏晓樯也蛮喜欢混酒吧的。
柳淼淼是个乖乖女,很少去酒吧,陈雯雯也很少,都有点紧张。一路上柳淼淼问了好几次说我穿这身去fox合适么?
其实她穿了件非常溧亮的湖蓝色裙子,脚下穿着湖蓝色的高跟凉鞋,但要去fox还是没什么信心的感觉。
陈雯雯还不如柳淼淼,她穿着牛仔裤和白色t恤。
苏晓樯冷笑说怕什么?衣服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到fox我们就换!小天女说到做到,电梯到达88层的时候,等候他们的是苏晓樯的司机,司机拎四个衣架,每个衣架上挂一身仕兰中学的校服,三身女装一身男装。苏晓樯牛气地说怎么样,我们不管人家穿什么,我们穿校服!
fox的当班经理赔笑说,还是苏总您敢想敢玩,校服拼礼服,今晚您还是fox里最亮眼的。苏晓樯斜眼他一眼说,要不要査我们的身份证啊?不是十八岁以下不得入内么?
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窗边,可以俯瞰整个cbd区。
苏晓樯叫了各种酒,法国的红酒、比利时的啤酒、德国的冰酒……路明非被酒瓶和校服女孩们环绕着,面前的蜡烛被点亮的时候,他有种虚幻的感觉。<!--PAGE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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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雯雯说小天女你点太多酒了吧,我们喝不完的!苏晓樯翻翻白眼说喝多少算多少,我们反正不醉不归!
柳淼淼说点这么多酒要多少钱啊?苏晓樯耸耸肩说,这些都是我老爹当年的存酒。
陈雯雯说什么你爸爸也是这里的常客?
苏晓樯说,死老头子还不是喝酒喝太多了心脏不好,以前还老跟我和我妈编,说晚回家是去跟佛学大师学佛呢!
苏晓樯愿意讲自己老爹的笑话,陈雯雯和柳淼淼也都不端着了,争相讲高中时候的事。
陈雯雯说路师兄你还记得么?当年大家都觉得你不会加入文学社,因为你是体育型的,直到那天我跟你聊了聊玛格丽特·杜拉斯,你对玛格丽特·杜拉斯的理解真的好深入,把我都震撼到了,我那时候才知道你是文体都强才大着胆子邀请你的!
路明非点头微笑,心说,我靠,想不到这世界乱到这份上了,我都能跟你聊玛格丽特·杜拉斯了,我是什么样的女性之友啊!
柳淼淼问路师兄你现在还练萨克斯么,我好想什么时候有机会大家再合奏啊。
路明非嘴上说搁下好久了不过还能再捡起来,心说我说嘛要是高中时候我有那么好的女孩缘一定会长成渣男!
这不前面跟陈雯雯聊玛格丽特·杜拉斯聊得很投入,后面就跟柳淼淼合奏得很带感了么?
大家各说各的,看起来跟路明非都有很多往事,他跟每个女孩碰杯,笑容淡淡如同远山。
开始还只是喝红酒和香槟,晕了之后就开始上烈酒了。苏晓樯教大家怎么喝龙舌兰酒,要手拿一块柠檬,另一手虎口里撒着盐,吮一口柠樣含一口盐再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样才能去除龙舌兰中的毒素同时体会墨西哥的豪烈。
大家纷纷照做,陈雯雯有点笨拙,而柳淼淼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像只饮水的天鹅。
10点钟之后,周围的空桌渐渐满了,很多客人进场的时候都惊讶于位置最好的那张台子居然被四个中学生占据了,还是一个男孩带着三个女孩,他们太声地说笑着,肆无忌惮地喝着贵价的酒。
好半天之后才有人认出其中一个女孩是苏晓樯,有人高兴地过来打招呼说苏总怎么是你啊!穿校服来喝酒,真能玩,我能坐这么?
苏晓樯眼神妩媚地说,今晚不行哦,今晚我们同学聚会!不过我给你介绍,这是陈雯雯是我们班的才女,这是柳淼淼是钢琴十级,这位嘛是我师兄路明非,刚从美国回来,他可是我们仕兰中学最传奇的校友了。
她介绍起路明非的语气简直像是介绍男友,路明非也只得用—张海归英才的面孔跟大家握手,虽然穿着校服,但凭借被伊莎贝尔锤炼出来的风度举止,让人绝对信服他在美国混的也是上流圈子。
片刻之后,连想给苏晓樯介绍男友的什么杨叔叔、谢阿姨也都通过电话知道了苏带着疑似男友的同学在fox喝酒。<!--PAGE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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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人在议论我们。”路明非说。
“我知道,让他们议论呗!”苏晓樯喝得有点多了,咯咯直笑。
她们又有一些小争执,苏晓樯指着柳淼淼的鼻子说你那次跟我吵架的仇我还记着呢,不过看在今天你主动打电话给我,我就不怪你了,你喝一杯算罚!柳淼淼小声说还不是师兄出事了。
苏晓樯又指着陈雯雯的鼻子说赵孟华很小气的哦,你在外面跟路师兄喝酒赵孟华非气死不可!
陈雯雯小声说我又不像你,我就是跟路师兄聊聊高中时的事,赵孟华才不会那么小气呢。
路明非有时候认真听,有时候走神,周围的空间里充斥着烛光、音乐还有玻璃器皿的反光,男人们衣冠楚楚,女人们或清纯或妖艳,他分辨得出那些谈话里的真情或者假意。
这就是长大后的世界么?每个人都满怀心事,所有的事情都不再简单,包括他们这张桌上,陈雯雯和柳淼淼不断地回复短信或者微信,其实她们早该走了,这个时间对于还在上学的女孩们来说已经太晚了。
说起来这个扭曲的世界对他真是太恩惠了,他本该放量痛饮,跟女孩们打成一片,可最终他默默地扭头看向窗外,落地窗外暴雨如注。
“路师兄来跳舞!”苏晓樯蹦了起来,大声说。
“你们先跳,我去个洗手间,一会儿回来,肚子有点疼。”路明非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路师兄不是你说要出来喝酒的么?可你看着一点都不开心。”苏晓樯微微地噘嘴。
“不,我很开心,谢谢你小天女,我们一会儿聊。”路明非给苏晓樯倒满一杯龙舌兰,跌跌撞撞地穿越舞池。
路明非并没有去往洗手间,他来到更衣间,换回,那身tomford,又问侍者要了把雨伞,然后乘vip电梯下了楼。
侍者惊讶地看着路明非他穿着校服穿越舞池的时候还像个十七八岁第一次来混夜店的男孩,有酒就喝,喝多了就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可换回西装之后,他好像变了一个人,烈酒、烛光、奢华的环境、漂亮的女孩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変得冷了,也安静了,是个需要被尊敬地对待的成年人。
“别跟小天女,啊不,别跟苏总说,我去去就回来。”电梯门关闭的时候,路明非低声说。
大厦楼下就一条四车道的大路,以往这个时间路边都是等候的出租车,这个时间也只有夜店有生意可做,可今天路边空荡荡的一辆车都看不见,大概是雨太大了,出租司机怕淹水。
诺诺站在吧台旁边的阴影里,默默地看着远处的三个女孩争吵。原来路明非确实被她们带到这里来了,可中途悄悄离开了,那她也就没必要上去搭话了。
令她有些茫然的是,在这些女孩的眼里路明非是那么酷那么好,她们看他是男神而诺诺看他是女厕所里捡回来的小狗、傻猴子和粘在鞋底的口香糖。原来同一个人在不同人的心里差别是那么大的,这样的话,也许当初不救他真的更好……<!--PAGE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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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诺正这么想的时候,一个人影疾步穿越舞池,蹦跳着坐上了苏晓樯旁边的位子,先给自己满满地倒了—杯白兰地,仰头喝了下去。“外面可真冷,冻死我了。”
路明非搓着手说。苏晓樯喜出望外地抓着他的胳膊,就差把头拱到他怀里去了:“路师兄你去哪儿,我们都被你急死了。”
“饿了,我出去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点关东煮吃。”路明非很随意地拍了拍苏晓肩膀,说得轻描淡写。
“叫服务生出去买就好咯,还自己跑一趟。”苏晓樯说,“这里虽然没有关东煮,有西班牙火腿。”说着她转身打了个响指,“两份切片火腿!快一点”
陈雯雯和柳淼淼虽没说话可也放下心来,原来路师兄没有生她们的气,路师兄也有心事,路师兄只是饿了。
吃饱了之后的路师兄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神釆,嘴角挂着笑容,无事一身轻的模样。
“你们刚才去跳舞了没有?”路明非问。
“我们等你啊,三个女生怎么跳舞?”苏晓樯笑着说,“我们等你邀请,看你先请谁,想好先请谁啊,不然有人会生气的!”
“那我掷骰子来决定顺序可不可以?”路明非也笑。
“路师兄你耍赖”苏晓樯笑着捶他的肩膀。
切片火腿和新的酒很快就上来了,穿校服的男孩和女孩们喝酒、欢笑,有时候勾肩搭背,说髙中时候的趣事,说到开心的时候服务生不得不过去提醒他们声音小些,免得打搅到别的客人。
诺诺站在暗处默默地看着,觉得自己真愚蠢。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坍塌,某种一直以来无法放下的执念……
其实她早该赶走这只纠缠她的傻猴子了,她帮他越多,就会让他越来越依赖自己,这对谁都不好。
可她总是不忍心拒绝,她怕自己跑了之后那只傻猴子会在旷野里号啕大哭,却没有人听他的哭声。她指望着傻猴子有一天自己变成聪明猴子,懂得这世上不止一个女孩值得他喜欢,他现在喜欢的也不是最好的,她希望他自己开开心心地跑掉,再不固执也再不纠缠。
可她也许一开始就想错了,她从水帘洞里带出来的其实是只聪明猴子。
路明非并不真正了解她,她也不真正了解路明非,路明非也有这样的一面,左右逢源如鱼得水,其实她早点把他撵走就完了,那样对谁都好。
你把猴子丢在荒野里,他也许会哭,但哭完就会去找新的主人了。
“您好,您不是要找苏总么?”服务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苏总就坐在那边的桌上。”
“不用了,事情解决了,不用跟苏总说了让她跟同学好好聚会。”诺诺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诺诺漫步在无边的大雨中,雨中的城市灯火辉煌,来来去去的车溅起一人高的水墙。<!--PAGE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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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伞并不怎么顶事儿,她的衣服湿透了,粘在身上,开车路过的好心人冲她摁喇叭。这些天连降大雨,出门在外都是迫不得己的人,大家都学会了相互帮助,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没人陪着呢?
可诺诺只是笑笑摇摇头。从这里走回叔叔家的路很长,可她想一个人走走。
呼吸着带雨意的冷空气,她觉得越来越冷,想找个类似那天夜里吃鱼丸粗面的面店,吃碗面暖和一下,可偏偏找不到。
她放下了最大的心结,本该走得轻盈,可走着走着,无法解释的疲倦包裹了她,心脏乏力地眺动着,毎一下都那么清晰,她忽然想念起金色鳶尾花岛来?想念那的阳光,她曾经那么地想逃离那里,可是现在她有点想回去了。
fox酒吧,四个人的桌子忽然多出了第五个人,可三个女孩都没觉察。那是个穿着黑色小西装打着白领带的男孩,微笑着看着路明非。
“哥哥,我有点亊情要出去办一下。”鸣泽轻声说,“你跟师妹们好好玩,会稍微有那么一会儿你没法召唤到我?”
路明非没懂,但还是点点头,“随便你。”
路鸣泽起身离去,默默地穿越舞池。
街边的电话亭里,诺诺摘下话简,把一张付费电话卡插了进去,此刻她没有手机,他们三个都没有手机,手机是最容易被eva监控的设备之一。
芬格尔说哪怕是远在玻利维亚的某台手机里有人说出“路明非”这三个字都有很大可能被学院追踪到。
诺诺默念了一遍那个号码0039开头,一个简单好记的电话号码。
0039是意大利的国际区号,这个号码直接拨往加图索家的特别专线。凯撒给她这个号码要她记住的时候她觉得这特别愚蠢,因为这个号码是用来对付绑架这种意外亊件的,凯撒说如果你被绑架,就让绑匪打这个号码,我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来救你。
但现在她真的用到了这个号码。闹剧该结束了,别中了芬格尔的激将法,眼下这种复杂的局面她最应该相信的人既不是路明非也不是芬格尔,而是凯撒。凯撒己经不是当初那个为所欲为的公子哥儿了,他变得稳重可靠,是加图索家真正期待的那种人,路明非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越来越看不淸楚了,他也许是个疯子,也许是个骗子,他在诺诺面前扮演可怜巴巴的小狗,在女同学们面前扮演英俊多金成就斐然的师兄,搭着肩膀喝酒,神采飞扬。
这么做感觉像是抛弃了芬格尔和路明非……诺诺深呼吸,试图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赶出去,必须得这么做了,路明非和芬格尔都在瞎胡闹,这么下去状况会越来越糟。
她开始拨号,0039-8642-7794,这个号码拨完的时候她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即使她一句话都不说,加图索家也会追踪到他们,而最可能的是接电话的人正是凯撒,应该在等她的电话。<!--PAGE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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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号的手指有点沉重,负罪感并没有随着深呼吸而被驱逐,她觉得自己像个狗叛徒。但如果你明知道自己的伙伴是疯子和傻子,而另一方则是稳重可靠的人和机构,是世界的拯救者,你该如何选择呢?
姑娘!这不能叫叛变啊,这应该叫拨乱反正啊,这应该叫拨开云雾见了青天啊,这是在纠正当初的错误啊!诺诺心里似乎有个说客在大声说话。
还有另一个小小的声音说,不,不,不,别这样,别这样……却说不出理由。
“003986……42”、“77‘9……”还剩最后一个数字她就要完成拨号了,这时有人敲响了电话亭的侧边。
诺诺下意识地扭过头,隔着钢化玻璃,她看见一个穿黑色西装打白色领结的男孩站在雨中,打着一柄超大的伞。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会深夜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跑?他穿得这么整齐,是刚刚参加了什么活动么?他是想进来打电话,还是迷路了需要帮助?男孩什么都没说,他队在沾满雨水的玻璃上,默默地盯着诺诺看。
诺诺越发地惊讶,不由蹲下身来,这样他们不用仰头或者低头就能面对面。
诺诺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男孩,可偏偏看起来有点眼熟,他生得很精致很漂亮,面色红润,简直像个瓷娃娃。
任何父母要是生下这样的孩子,都会视作掌上明珠,啊不,是心肝宝贝吧?
可这样的男孩在这样的雨夜,站在寂静的街头,孤独得像只被赶出家门的小狗。
“你找我么?”诺诺轻声问。
一开始男孩没有任何表情,但渐渐地,他开始变了,那张漂亮的小脸因为扭曲而显得有点狰狞,却又有一滴眼泪滑过他的面庞。
诺诺惊呆了,她无法呼吸,因为那无声无息的、巨大的悲伤。
那天晚上听了邵公子的倾诉,她做了一个该死的梦。梦里她把一只傻猴子丢在了荒野里,傻猴子在月光下无声地痛哭,小脸也是这样悲伤而浄狞。这才是被真正信赖的人背叛了的心情吧,混合着怨恨和悲伤,漫步在荒芜的大地上被丢掉的猴子会很想找他的唐三藏吧?可又想对他大喊大叫对他的脸吐唾沫,像个伤了心的孩子。
诺诺猛地惊醒,这才意识到电话亭外其实并没有什么男孩,她也没有蹲下,手也一直按着拨号盘……
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是幻觉,除了那男孩的脸,真实得好像刻在了诺诺心里。说客仍在高谈阔论,他在说女孩,按下最后一个号码,召唤你最该信赖的人,恺撤抵达这个城市的时候,连阴云都会消散的!
而那个小小的声音还在坚持,它被说客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却始终在说……不不。别这样,别这样……
诺诺拔出那张电话卡,弯折之后丢向外面,踏上一脚,然后静静地站在雨里。<!--PAGE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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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罗马。
郊外的大理石古堡中,顶楼书房,恺撒坐在17世纪的威尼斯式书椅上,端着手工吹制的玻璃杯,杯中是最后几滴陈年威士忌。
最近这段时间他晚上都在这间书房里度过,喝着一杯威士忌,凝视着桌上的那部电话。
这种陈年的威士忌古堡里还剰下三瓶,今天最后一瓶见了底。
他在等诺诺的电话。
在他心里有三个渠道可以给他提供那些“通缉犯”的消息,首先当然是eva遍及全球的网络信息系统;其次是执行部和加图索家的特派员们,他们的精锐毋庸置疑;而最后的消息渠道来自那个小团队中的某个人……
诺诺,恺撒觉得诺诺会在某个时候给他打来电话,在她闹够了,想清楚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