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摆了摆手:“无论多么笨的人,都是有尊严的。生前他被你们欺负,死了之后,必定怨气难消,也许会变成厉鬼。”
“啊?”林继农吃了一惊,手里的酒都洒出来不少:“那应该怎么办?”
“我的办法就是,保留金身庙不动。他的尸体被你们做成了金身,坐在庙里面享受香火供奉。天长日久,自然会消散他的怨气。”
“啊?这是为什么?”开始的时候,林继农是慢慢地失望,但是紧接着,失望又变成了紧张:“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我摇了摇头:“你放心,金身我已经布置好了。从此以后,不会妖邪附着在上面。我在金身背后刻了一道符箓。”
林继农想了想就明白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金身保留,又不用担心妖邪,两全其美。”
我看到小桌上的菜还是温的,这一晚上林继农不知道热了多少遍。我心里有点感动,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辛辣的白酒划过我的嗓子,一直钻到我的胃里面,让我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刚才在金身庙里面的那种阴冷诡异,真的一吹而散了。
“吃菜,吃菜。”林继农又热情的邀请我。
我用红绳在树枝上仔仔细细的缠绕了几遭,才带着它回了家。
魂魄失去了肉身,就像是脱光了衣服的人一样。人光着身子,无论看到什么破布片都想披在身上,而魂魄看到神像、树木、甚至瓦块都想附身上去。
红线五识虽然被封住了,但是至少本能还在,所以我轻而易举的让她附身到了槐树枝上。
我回到房间,没有马上进入梦乡,而是一遍一遍的修行引导术。
明天就要去偷肉身了,我还有内伤未去,我必须想办法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不然的话,明天有可能被黄老头给杀了。
我这才明白了,红线应该是被人封闭了五识。五识被封,看不到外界的事物,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完全变成了行尸走肉,这时候要想再对付她,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反抗。
我叹了口气,没有想办法解开红线被封的五识。一来我还没有这样的本事,二来我心里清楚,她的封印不在魂魄上面,而是在肉身上面。应该是黄老头干的,想要叫醒红线,只能等把肉身偷回来之后再说了。
这时候是晚上,我带着红线的魂魄在街上走,倒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一旦天亮之后,阳气旺盛,以红线这样脆弱的魂魄,可能时间不长就会魂飞魄散。
“这样啊,这样也好。不过,这倒是有点便宜他了。”听林继农的口气,他好像还有点羡慕哑巴。毕竟死了住在庙里,这种待遇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哈哈,林老哥,你也不要羡慕他。这也是他应得的。就当你们生前欺负他的补偿吧。”
我安慰了林继农两句,见他总算踏实下来,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随后,林继农又奇怪的问我:“可是,胡兄弟,你为什么又中途改变主意了?”
我笑了笑,对林继农说:“你平时有没有欺负过哑巴?”
林继农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随后他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一样解释说:“不是我欺负哑巴,实在是哑巴太笨了,笨的气人……”
我点了点头,吃了两口菜压了压酒意。
“怎么样?”他关心的问。
“我没有动那个金身。”我淡淡的说。
等我带着树枝回到林继农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我看到正屋中依然亮着灯,林继农就坐在小凳子上,一动不动。
他见我进门,连忙迎了出来,拉着我坐在了小桌旁边。
“来来来,胡兄弟,事情已经办完了吧?你赶快喝一口酒,驱驱邪气。”
我在路上寻找了一会,看到了一颗槐树。
槐树乃木中之鬼,性阴凉。
我折了一根树枝,轻轻地推了推红线,她的魂魄轻飘飘的附着在了树枝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