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解的看着木夭,木夭又指着筷子说:“你再看这里。”
两根筷子交叉着放在碗上,像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我和木夭的筷子,都是如此。
我心里咯噔一声:“萨老头已经出事了?”
“那就可惜了,也许萨老头撑不到他孙女回来了。”我叹了口气,觉得萨老头很可怜。
这时候,萨老头已经端着两碗面出来了,我和木夭都不再说话。
萨老头冲我们笑了笑,热情的把面放在桌上,并且帮我们摆上了筷子。我看到对面的木夭瞪大了眼睛,似乎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你该不想说我要死了吧?”我听得心惊肉跳的。
“你年纪轻轻的,这么怕死?不是你,是别人。”木夭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
我略一思索,就把目光落在了厨房里。
“什么意思?”木夭咦了一声,好奇地问。
“唉。”萨老头长叹了一声:“不瞒你们说,我还有个孙女,她叫萨珍珠。当初我当大厨,她当服务员,我们俩相依为命啊。后来她失踪了,我到处找也找不到。只能守着这家店,希望哪天她再回来。”
萨老头说到这里,老泪纵横,从身上掏出一张照片来,递给我们说:“这就是我孙女。”
人的寿命,太短了。一步步由生到死,难以挽回。
“到底怎么回事?他是死人还是活人?”我奇怪的问。
“这个嘛……”木夭用手指梳着一绺头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一个本应该死了的人,但是还活着。”
我回头看了看萨老头,他正坐在椅子上,盯着外面空旷的街道出神,似乎在等自己的孙女一样。
“还有什么吩咐?”萨老头站定身子,回头热情的问。
“你这里的面一碗多少钱?不会特别贵吧?”木夭笑着说。
我心里好奇,木夭这两天在我这里蹭吃蹭喝,什么时候问过价钱了?怎么今天这么好心?
乡下一直传闻,如果在半夜遇到倒穿鞋的人,或者交叉着放筷子的人,一定要小心。因为那样的人不是活人。
如果萨老头的鞋是不小心穿错了,那筷子呢?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小心?难道我们进了鬼店,我冲木夭摆了摆手,示意她赶快离开。
“真是怪了。他阳寿已经耗尽了,而且举手投足都暗示他已经死了。可是……他却有呼吸,有心跳,能说话,能走路,分明还是活人。真是不可理解。”木夭却端坐着不动,像是看到什么稀罕事一样,一副要研究清楚的样子。
“怎么了?”等萨老头走了,我小声问木夭。
“你看他的鞋。”木夭偷偷指了指萨老头脚下。
我扭头一看,萨老头的鞋是倒着的。怪不得他走路拖拖拉拉的,我本以为是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没想到是穿错鞋了。不过,就算把鞋穿错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木夭怎么这个表情?
“你注意到没有?萨老头眼窝深陷,两腮下塌。这就是典型的死人相。我刚才跟他问东问西的,就是在借机观察他。”木夭在我耳边幽幽的说。
我虽然在萨老头这里吃过几次饭,但是从来没注意过他的长相,现在听木夭这么说,越想越可疑,于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有办法救他吗?”
“生死由天定,你当我是活神仙吗?”木夭撇了撇嘴。
我看到照片上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圆脸短发,笑的很开心。木夭接过照片仔细看了两眼,对萨老头说:“如果我遇见你孙女了,会告诉她一声,让她回来。”
萨老头感激的道了一声谢,然后就钻到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做饭。
“其实,人临死的时候,会有一副死人相,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木夭忽然盯着我的脸,突兀的来了一句。
我心中一动,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他太想念自己的孙女了,所以硬撑着没有死掉?”
“这倒也有可能。”木夭点了点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人的执念太重,确实能多撑一段时间。不是经常有那样的传闻吗?病人有至亲没有见到,所以苦苦支撑,死活不肯咽气,直到见了那人最后一面,才闭上眼睛……”
雨水沿着窗檐留下来,汇到街边,挟裹着落叶滚滚而去,再也不回头。我看着已经油尽灯枯的萨老头,没来由的有些伤感。
“百年老店,价格公道。大碗八块,小碗五块。姑娘放心,坑不了你。”萨老头呵呵一笑。
“那就怪了。”木夭笑眯眯的说:“你招牌上不是写着千金面吗?我以为你一碗面卖一千呢。”
萨老头苦笑了一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你是有所不知啊。这千金面的意思是,为了见我孙女一面,花一千两黄金我也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