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他,感到胸口传来的重量,哈玛盖斯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听见自己激动的叹息。
“主人……”抬起那张陌生的脸,凝视那双尚未清醒的眼,他轻轻扬唇,温柔地唤道,“席恩。”
怀里的身躯一震,空洞的眸激**起无数复杂的情潮:沧桑的冷寂,凛冽的孤傲,阴狠的狂戾,炽烈的执着,淡漠的疯狂,清明的冷酷,还有……惊讶与一闪而过的温暖。
“你来了。”无关理智的低语,冲口而出。
“是。”龙神绽开魔皇一生仅见的美丽笑容。
……
大大的眼睛,苹果般粉嫩的脸颊,红润的小嘴咬着大拇指,柔顺的金发中有两个旋儿,他久久瞪着这个小东西,猜测他是某种新奇的兽类。
“这是什么?”
“你的孩子。”娇艳如玫瑰的女神走上两步,一脸冷冰冰地将那个小怪物塞进他怀里。
“我的……孩子?!”最后两个字是尖叫出来的,他险些丢开烫手山芋。幸好那孩子紧紧抓住他的头发,嘿咻嘿咻爬到他肩上,攀着他整张脸。
“对,日神伊洛卡斯,创神已经赋予他名字和职位。”对方的样子十足滑稽,爱神却没有丝毫笑意,“他由你抚养,就这样。”语毕扬长而去。
“哎……啊?”声音被挤压得变形,他连忙扯下那小东西,左看右看,只觉头身不合比例,说不出的怪异,“我的孩子?”哪里像他啊!
似乎察觉他的排斥,那调皮的孩子松开他的黑发乖乖抚平,朝他笑逐颜开,主动挨近他。
好软!他吓一跳,心跳猛地加快,一股陌生的情绪涌进胸口。
这是什么感觉?怪怪的……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里,和他颇为神似的少年从内室走出来,吃惊地看着他:“大人,那是……”
“小库。”习惯性地把头痛问题丢给下仆,他递出那个奇怪的小东西,变空的手臂却传来一阵失落,使他接下来说的话有些迟疑,“是……新神,佩罗说是我的孩子。”
“哈~好可爱。”黑龙的化身笑了,伸手抱过小小的日神,总是只放着他的温润青瞳多了一抹璀璨的金影,“新鲜的羊奶喝不喝?我会放很香的薄荷与蜂蜜哟。”
注视这一幕,心头的柔软忽然淡了,他不痛快,非常非常不痛快!
从此讨厌喝羊奶。
“夜神。”
成年的金发神祗有着比他更高挑挺拔的身材,俊美的五官尊贵典雅,生疏的称呼下是显而易见的捉弄,一如那双和天空一样澄蓝的眼里含笑的狡黠,“愿赌服输。”
“呜哇~”他哭着跑回去,在宠溺笑叹的下仆怀中宣泄被儿子欺负的委屈。
“父亲,你为什么不创造自己的神仆?”
“哼,我只要小库一个。”
“哦?”日神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低头拂乱棋盘,“叫卡奥斯来吧,和你下太没劲了。”
他愤愤走开,眼角瞥见那个在任何场合都光芒耀眼的神举起金杯,一双纤细的柔荑帮他倒满葡萄酒,金龙幻化而成的少女面带和煦的笑靥,轻轻将一缕发丝拢到日神耳后。
伊洛卡斯是二级神中最小的一位,等于是他的龙看顾长大,所以他们之间的牵绊最深。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雪白的裙裾曳过新绿草野,伴着清馨的香气。徐徐走来的女神令人想起星月水光,她的美貌即使在暗夜中,也如同满月散发出柔和的光辉,在这万物欣欣向荣的白昼,更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光。
光明女神埃米忒拘谨地向他行礼,当日神伊洛卡斯遥遥举杯微笑,她慌乱地垂下头,纯净白皙的脸蛋飞起两朵红云,亮闪闪的大眼睛里藏着整个蓝天。
她爱他。
“爱,这个世界最美丽的词语,你不这么认为么,父亲?”日神笑着问,当时他无法理解。
公认最聪敏的智慧之神卡奥斯也解释不出,但这不妨碍他在棋局上杀得伊洛卡斯片甲不留,让扬眉吐气的父亲快意地哈哈大笑。
和日神关系最好的战神斐多耶在旁边出谋划策,却是越帮越忙;女神们玩着抛球游戏,快乐的笑声在花间清扬;八龙各捧着自家主上爱吃的瓜果走近,和睦地聊天;和暖的风鼓起他的长袍,一道亮丽的彩虹在芬芳的空气里闪闪发亮,他爱慕的那位女神红着脸用裙带系起一捧花,腰间的金铃清脆作响……
明明是很温暖、很温暖的情景,回首时却沉重得发苦,酸涩中有一丝甜蜜,甜蜜又让酸涩更苦。
“这是什么心情?”石笋嶙峋的冥河上,他问那个有着一双冰冷银瞳的小女神。
“是幸福。”翻过一页书,从漠然却优雅的薄唇,流泻出简短的答案。
他咀嚼了一遍,又问:“幸福是什么?”
这次,她抬头凝视他,眼中交织着嘲讽与自嘲。
“短暂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