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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她去世时,两个孩子都还小,所以不认得他们长大的样子。

     “妈妈。”肖恩嗫嚅道。蜜莉震惊地瞪大眼,愣了足足半分钟有余,放开嗓门大叫:“帕德!帕德!”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哭得三里外都听得见:“肖恩!你这小畜生!现在才晓得回来!”

     “肖恩回来了?”冲出门的男主人也惊喜万分,肖恩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对父亲的印象太模糊,只能尴尬地点点头,全力安抚埋在他怀里,用拳头拼命砸他的母亲:“别哭了,妈妈。”

     “死没良心的!死没良心的!”

     “对不起对不起……”肖恩连声道歉,无地自容。

     “我和你爸就等你了!你知不知道?冥王说你被别的人家收养了,所以就把我们忘了?”

     “不是的……”肖恩越说越小声,蜜莉也罢了,他和义父莫里瑞的感情确实深厚得多,毕竟珂曼家养育了他十一年,“我以为你们走了,都过了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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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来看我们,我们走得了?”蜜莉狠狠瞪视他,气苦的泪水不住落下。帕德轻拍她的背,温言劝慰:“先让他进去吧。”

     “对!今天你别想走了!”揪住儿子的耳朵,蜜莉大步往回走,痛得肖恩哀哀叫。

     房里的摆设与外观天差地别,肖恩一怔,立刻明白过来,又是内疚又是惭愧:“列文来看过你们?”

     “你也认识那位先生?”蜜莉气呼呼地端来茶托,往桌上一放,“他还比你这小没良心的好!”肖恩错愕至极:“你为什么叫他先生?”

     “你也要叫先生。”帕德多少看出小儿子的性格,规劝道,“那是神明,你们认识也不可以放肆。”

     “为什么不可以放肆?他是我哥哥!”误解了父亲的意思,肖恩气极。

     “什么!”夫妻俩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他是那户人家的小孩?收养你的……”

     “不是!”肖恩气急败坏地站起来,只觉眼前的一切荒谬无比,“他是我亲哥哥!你们的儿子!”

     小屋内静默了良久,被蜜莉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肖恩,你没事吧?”的确,有哪个母亲会忘了自己儿子的,不能怪她不信。

     “我没有事!有事的是你!”肖恩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急得双目含泪,“妈妈,快想起来!他是我哥哥,你亲生的孩子啊!他身体不好,小时候老是咳嗽的,呐,想起来没?”

     “可是我和帕德真的只生了你一个啊。”蜜莉困惑地和丈夫对视。

     “那你们怎么知道列文?!”

     “你真是糊涂了,那个年轻人只是偶尔代冥王来看看我们这些居民。”帕德啼笑皆非。蜜莉也笑了:“你说他是你哥哥,他可一点不像你。”

     “他样子变了,但他还是列文!列……”忽觉这名字怎么念怎么不顺口,肖恩猛地噤声。

     不对!不对!有哪里不对!

     列文·嘉兰诺德·奥斯卡,这不是他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你把名字改了?还让爸妈忘记你?你的真名……

     绞尽脑汁想不出,脑子里始终有一团迷雾盘踞,突然,肖恩一个激灵,顾不得父母的呼唤,冲进内室。

     如果冥界的住处真实还原了生前,那么那样东西应该还在。

     果然,和当年一样。他们一起睡的小床,四只脚不平的凳子,各种草叶编的昆虫动物,甚至矮柜上的一盆水果,他和兄长分离前没来得及吃的水果……

     翻箱倒柜,爬到床底下搜寻,最后在枕头下找到一块碎布,上面用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古代语。肖恩的双眼顿时模糊了,仿佛又看见很久以前那个晚上,他从村里的神官那儿学会写第一个名字,他双胞胎哥哥的名字……

     “席恩……”

     ……

     稳如磐石的手,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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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生感应在一刹那连接,穿透黑暗女神的神力,法师的精神壁垒,直直刺进他心底。

     席恩……席恩……

     思绪的极度混乱使坚固的意志破开一个缺口,被伊梨丝窥见他内心的动摇:“真名束缚!”

     千钧一发之刻,席恩启动了左手的法杖,爆发的巨大能量将伊梨丝向后弹开,他也被崩溃的领域之力掀飞。

     一道光束击中身在半空的他,银色的爆炸过后,闪着思想亮芒的碎屑如光尘散落。

     叮!拂光之剑从松开的手指滑出,欧托拉姆倒在地上。随着轰然巨响,被黑袍包裹的人体重重撞上神殿的墙壁,贴身结界挤开大片尘雾,尖厉的碎片四处飞散,高高的屋顶碎裂崩塌,石块下雨般砸在他失去了防护的身体上。

     他躺在血泊和碎石之中,没觉得痛,大脑一片空白,自我飞快消融,他的过去,他的记忆,他的思想,他的情感——所有的一切都瓦解剥落,被吸进了一个不断闪烁着杂乱色彩的漩涡中心,只有残留的愤怒霸占身心,使他呛咳着吐出一声微弱的诅咒,当这波情绪也逐渐淡去,一个朦胧的小身影冉冉浮起。

     那个孩子,有一张精致的面孔,柔和,安静。沉默的时候让人感觉如同寂静地守护着冬日之湖的群山,微笑的瞬间像和风吹过山坡,开满了风信子一样的花朵。他总是深深地凝视他,被那种目光包围着,就会感到他沉静却强烈的感情。

     分别那日,他紧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不舍地低语:

     “请平安回来。”

     “请平安……”

     “请……”

     殷切的嘱咐越来越模糊,直到变成完全无意义的单词,他合上了眼,无意识的呼唤在唇边凝固:

     哈玛盖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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