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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坍塌(三)

     温热的**从眼角流下,像心底淌出的鲜血。

     “我爱你,法娜。”

     ……

     赫登,古老的宗主国,迎来了向神献祭的盛大仪式,天空湛蓝,香花弥漫。

     少女站在神殿前唱着赞歌,如果她的歌声不能让蛇神满意,剧毒的蛇牙就会咬进她的脖子;西方信仰牛神的国家米陶宛,在祭礼上让**的公牛和美丽的处女**,恸哭声回**在祈求神佑的诵祷中;而崇拜鹰神的北方大国坦丁,将女奴绑上悬崖,让秃鹰啄食她的内脏。

     沉淀着野蛮血色的白石板道上,袅娜身影挟裹着香风走过。

     她一袭柔软的雪白长袍,底端时而露出一双小巧精致的鹿皮靴,戴着蒙面的头巾,几缕阳光般纯净的金色发丝垂**下来,若隐若现的面纱**开一抹倾世的容光,宛如晴朗夜空的眸子盈盈一转,勾魂夺魄。

     市集一片死寂,然后是剧烈的抽气声,陶器和水罐纷纷砸落,一只枯瘦的手从垂挂着鲜艳丝绸的轿中伸出:“快……抓住她!就算她是大神的女儿,你们也要把她抓回来!”

     拿起香瓜和蜜桃,肆意抛洒金银币,少女引得男人们疯狂追寻,扬起肆无忌惮的大笑。当一个商人忍不住扑上去,那梦幻般的倩影消失了,心碎的嘶喊响彻云霄。

     同一时间,一处清静的庭院,少女重新出现,小了一圈,像是才八、九岁。

     “父亲,大哥。”她的声音比最清脆的百灵鸟更婉转动听,脱下衣袍,那青涩的肢体像如蜜的乳汁一样洁白,黄金泉水似的长发流泻而下。

     她走进引入山泉水积蓄的露天浴池,鲜嫩的花瓣漂在水面上,映着点点碎金和太阳也不及的丽色。

     一个蓝衣少年将盛着香瓜和蜜桃的银盘端去长廊,阴影下,一个黑袍青年端坐软塌,轻放下盛有冰镇蓝莓汁的青铜杯,黑发下冷银的眸淡淡扫来,令世间一切繁华盛景黯然失色。

     艳阳下奇迹的美貌,也没有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父亲父亲……”卡雅快乐地把水元素做成泡泡,在五光十色中嬉戏炫耀,“我今天迷倒很多人哦,嘻嘻,魅惑术果然有趣。”

     “愚蠢。”法师发出难以忍受的批评。小小的女神不甘心地叉腰:“哪里蠢了嘛!”

     “他们不过是被你的皮相所迷,这算魅惑术吗?”在席恩看来,学术上的错误不可原谅,“真正的魅惑术是在法术对精神的影响下,自然地调整眼神、表情、语气、动作、气质,达到**效果的魔法,有时还要配上高明的话术,你那种粗糙的引诱算什么东西。”

     作为示范,他浅浅绽开一个冷讽的笑容,银眸在暗色中展开狩猎,那是一种妖娆绝顶,从黑暗的最深处散发出极致魅香的跗骨蚀心的笑容。

     近距离目睹的小龙张着嘴,龙魄险些跳出胸腔,噗嗵!他的妹妹在水池里扑倒。

     呜呜呜,我不想**啊!卡雅好一会儿爬不起来,用冰冷的泉水冷却脸上的热气。

     “主……主人。”哈玛盖斯也面红耳赤,心脏还在狂跳。

     “嗯?”恢复一贯的冷情,魔王面带无趣的神色,端起色泽冷艳的果汁,“你**期还没到吧。”

     小龙苦笑了一下,将刚才的景象钉到脑海的最深处,封上重重封印,不然……他今后恐怕会睡不着觉。

     卡雅洗好澡,穿上舒适的衬裙,赤足踏上清凉的玉石台阶,倚着父亲的膝头坐下,说起内心的困惑:

     “我听见了歌,好美,可是歌声有恐惧,于是蛇咬了她的脖子。”

     “她不可能不恐惧。”

     “为什么?”卡雅睁大闪耀着星辉的黑眸,“我们并未要求那样残忍的奉祭,这里的动物神要求?他们又为什么接受这不合理?”席恩手里捧着书,直直看进她的双眼:“因为那是人类的兽性,假借神的名义。如果他们听见了理性,听见了心的反抗,就不会允许这种事。”

     想了想,他追加了一句:“智慧没开化的人是愚蠢的,比野兽更蠢。”

     他从未研究过宗教,若非愚昧的村民捣毁他的家,神的预言使他和双胞胎弟弟走上不同的道路,神和信徒都是和他无关的物种。大黑暗时代,即使遭到那样的折辱践踏,无数人依然企求神的垂怜,进而怨怼神的冷漠。他无法理解,一厢情愿的信仰没得到回应,是自身的事,神没有义务满足信徒的愿望。

     可是,众神干涉了他的命运,这就不可原谅。

     “限制他们智慧的,是把他们当作羔羊,吃羊肉,喝羊血的权力者吧。”卡雅若有所思。哈玛盖斯点点头:“是的,他们是一群可怜人,被蒙蔽,被愚弄。”

     卡雅心念一动,夜色眸子在野望下闪闪发光,摇晃父亲的手:“帮帮他们吧,给他们智慧,给他们正确的指引,我不要牲畜不要奴隶,但是我们会获得忠心又可爱的子民。”

     “为什么?”席恩反问,对她描绘的未来毫无兴趣。

     自己不挣扎,有什么资格冀望得到拯救?

     ……

     缠了半天没效果,卡雅生气地跑出行宫。

     她可以感到与生俱来的欲望,烧灼着灵魂,可是她的父兄都是那么淡泊,安然混迹于人群,甚至任一帮实力不如他们的家伙猖狂,父亲还弄得被封印,身受重伤!

     “真不明白。”忿忿咕哝,她踢开一颗小石子。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偏僻的地方,似乎是巨人神殿后面,一排白石房子乏味地矗立。

     突然,卡雅感到有人在注视自己,惊讶的,赞叹的,却没有那种饥渴的兽欲。她转过身,一扇窄小的铁窗映入眼帘,在建筑物的墙角,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里面,瞪着她。

     一刹那,卡雅以为自己看到了野兽,他分不出是脏污还是黑色的头发乱七八糟地贴着脸,双手铐着粗大的铁镣,一双乱发中灼灼发亮的黑瞳像择人而噬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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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她!抓住她!”贪婪的吼声打破凝滞。

     被奴隶抬着的华贵轿子出现在卡雅的视野里,上面穿着神袍的老者一边挥舞紫金权杖,一边状若癫狂地指着她。一名卫士疑惑地道:“祭师大人,她还是个小孩啊,不是那位……”

     “是!”看清女孩的面目,年老的祭师口沫横飞地嚷,“不是也不要紧,抓回去!”

     “嘻嘻。”卡雅的轻笑充满了轻蔑,却仍是悦耳如天籁,听傻了一干人。卫兵们也吞着口水,像快饿死的秃鹫一样包围过来。

     深蓝色的火焰,仿佛妖野又清冷的织锦,拂过人形的野兽,一阵肆扬的风席卷后,尸骨全无。

     玄黑长袍绽放着暗红色的古典线绣,子夜般漆黑的发间露出血水晶额冠,银眸出奇孤冷的青年凝视女孩,低沉的嗓音透出严厉:“卡雅。”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小女神赶紧戴上面纱,立正站好。

     “记住,你用这种粗糙的手段**人,哪天遇到你无法应付的对象,我不会救你。”

     “……”领会了意思,卡雅感到迟来的后怕,又有点难以置信,“会有比我和父亲还厉害的神吗?”

     席恩勾起讥讽的笑弧:“井底之蛙!”卡雅被训斥得抬不起头来,这才真正认错:“对不起。”

     没有遗漏一旁的小男孩,席恩采取无视态度,俯身抱起女儿。不忍心他被父亲灭口,卡雅耳语道:“父亲,他……”

     “你是谁!”那孩子抓住铁栏,手铐激烈震响,“你是谁!”声嘶力竭的大喊宛如伤兽,带着不顾一切的渴望。

     席恩看了他一眼,从那双眼睛里,看见和自己相同的东西:对命运的不屈和渴求力量的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