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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亚埋的爆雷在第一回合就被克鲁不经意地踩平,之后视线也跟不上两人。伊莉娜却借助法术牢牢盯住敌人的动向,不时打下一道霹雳,扔出一串小火球,架起一堵冰墙板平局面。这时已没人会蠢得指出这是场决斗,反正西城人

     克鲁渐渐感觉力不从心,这异常的情况引起他的警觉。在他的本位空间,他应该是无敌的,和这个人类的较量不过是玩玩性质,可是一股莫名的力量影响了他,把主导权从他手上夺走。

     是这家伙!锐利的双眼锁住人群里的黑发青年,斧锋横扫,强横的冲击波撕裂大气,咆哮着化为巨龙,将人体连同盔甲一并绞碎。伊莉娜的防壁刹时崩溃,只有选择闪避的人们逃过一劫,而迟钝的目标根本来不及反应。

     当!无形的气罩挡住了如山威猛的斧压波,克鲁的瞳仁猛然收缩:是魔族的防护罩!

     乘他惊愕的空挡,贝姆特从侧面抢上,闪空仿佛明亮的晓星,直刺胞姐所做的记号:颈部右边,恶魔之心的位置!

     在银光触及肌肤之前,战斧就及时回扫。判断出这一击不可能成功,留了后劲的贝姆特变刺为削,雪亮的弧光切开强韧的肉体,暴露出鲜红跳动的要害。

     该死!是神器!徒手抓住剑身,深渊领主正要把失去平衡的西城城主撕成两半,又一道炽亮的银芒贯穿了他的手。

     战况变成二对一,贝姆特和帕西斯却没能有携手的机会,维烈已经转换了场地。

     “哎呀,被弹出来了?!”视野骤然变换,帕西斯一愣。幸存者们还恍恍惚惚没回过神。

     “不是,我……我用了空间转移。”某和平主义者澄清。光复王转向他:“那你索性好人做到底,给他个爽快的。”

     “呃,他没有要置我们于死地。因为走得急,我也忘记测量坐标。”

     听到前半句,贝姆特险些怒吼:那些死掉的护卫不是人?听完后半句才稍稍消火,好言劝道:“那种敌人还是杀掉比较好。”法利恩插话:“现在时间急迫,找到大人他们才是首要。”

     “也是。”帕西斯收回气剑,眉间染上一抹忧色,“刚刚我收到罗兰的求助,我们快走吧。”

     ……

     浓重的药味混合腐木的气息,缭绕在简陋的木屋里,经年累月,渗入病弱的躯体,留下挥之不去的梦魇。

     前额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他勉强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旋转模糊的天花板,好一会儿,一张因为操劳而憔悴的女性脸庞才缓缓透出来,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貌,哭红的双眼漫溢着担心。

     右手被紧紧握着,像要掐痛他似的用力,和他一模一样的小男孩趴在床沿,用哽咽的语调道:

     “席恩,席恩,你怎么样?”

     他撇撇嘴,不答,一方面也是没力气回答。那只手握得更紧:“哪里难受?说出来,病就传染给我了。”

     有这种美事就好了!他想大骂,逸出唇的却是一串剧烈的咳嗽。妇女心疼地拍抚长子,温柔的声音犹如安魂曲:“不要生气,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睡,席恩,你会好的,会好的……”

     三岁就不再相信的喃语催他入眠,想冷笑,想讥嘲,却抵挡不住昏昏欲睡的倦意,他无力地合上眼。

     在烦躁和自厌的情绪之上,是一股难以形容的安心感。

     入梦前,他依然能感到掌心和额头的温暖。

     ……

     “主人。”

     近在咫尺的呼唤将他从遥远的过去拉回,惊出一身冷汗。

     他竟然睡着了!席恩握紧法杖,暗暗警醒:就算有哈玛盖斯守护,也太大意了!

     “主人?”没听见回应,哈玛盖斯又重复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道,“格蕾茵丝大人向您求援,说破坏行动失败了,几位领主都受了很重的伤。”席恩心下不悦,他压根没交代过这次行动,那帮家伙纯粹自作主张。要瓦解四方结界还不容易,只要埋下祸端就行,不必急于一时,更不用硬碰硬。

     领主们也是很委屈:主君给了他们那么好的条件,一个便捷的通道!还落到被赶回负位面的下场,颜面何存?

     “既然是求助,那仪式还没成功?”

     “是,您的弟弟他们被堵在欧斯佩尼奥大人那儿,不过情况也不妙。”

     思索片刻,席恩起身俯视眼前的神之泉,用沉静的语气道:“哈玛盖斯,开路。”小龙瞪大眼:“您要亲自去?!”

     “嗯,在那之前,我要先去东城上界一趟,把我的身体收回来。”

     “收回身体?”哈玛盖斯不可思议地反问。席恩瞥了他一眼:“我也是最近才发现,那部分的我和这个我一起升华了,再不赶紧融合,假以时日,他会变成一个和我对等的人格,到时事情就棘手了。”

     “不是,主人,我不反对您和迪斯卡尔融合,是不赞成你用那个身体去。您喜欢迪斯卡尔的身份吧,像那样子……那样子生活。所以您尽管休息,恶魔那边交给我。”

     席恩注视哈玛盖斯清澄的蓝瞳,双眸掠过几不可察的微光,恍若灵魂的一缕摇曳。

     虽然是被他这个人类一手抚养长大,哈玛盖斯还是没有完全失去龙的本性,在他面前,他的心没有秘密。

     “然后呢,作为一个痨病鬼,和霍娜白头到老?”

     “呃……”

     “我可不喜欢那种活法。”横举支配之权杖,席恩自管自开启神道,与现世相连。线条优美的侧面坚毅而无懈可击,只有长耳微微颤动了一下……这是精灵内心有动摇的外在体现。

     迪斯卡尔是他的软弱,他很明白。

     成神的一刻,就意味着他不再是人类。虽然他不是用神性替代人性,身心完全转化成神明的方法,而是和始源之海调律,成为能驾驭法则的超越体,但他的灵魂核心也在那一刻固化,再也无法改变。

     和迪斯卡尔融合,他就失去了最后能够以人类的“心”体验做一个平凡的人,被爱,也能尝试着爱人的机会,但是他没有犹豫。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愿望,要主宰命运,只有这一个途径。

     而且在他抢走亲弟弟的身体,干下那些事起,就没想过回头,也不可能回头。

     ……

     华贵的客房里飘**着药的味道,明亮的烛光照出来回穿梭的人们,投射出飘忽不定的阴影。

     医师和白魔法师轻声交换着不抱希望的治疗方案,都是相顾摇头,惋惜之情溢于言表。海精灵公主捂着嘴抽泣,苍白得像个幽灵。红发法师蜷坐在椅子上,死死抱着一只出生不久的灰兔,拼命压抑不断上升的恐惧和忧慌。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睡前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恶化!?

     一想到这个人可能会死,绝望就如尖锐的兽牙撕扯她的心脏,使她几乎要哭泣咒骂,无法接受上天的玩笑。前天晚上,她才抓住幸福,从他冰凉的唇,感到一丝细微的,和她一样的憧憬。

     矢车菊蓝的眼眸睁开一线,空寂深幽,宛如灵魂停驻在了遥远的彼方。

     “他来了……”

     “迪斯卡尔!”

     “哥哥!”

     霍娜和埃娃扑到床边,急切地呼唤显然神智不清楚的蓝发精灵。逐渐迷乱的眼闪过一道清明的光芒,苍白的唇费力地挤出含糊的古代语:“走……离开……”

     “哥哥?”埃娃睁大眼。霍娜紧紧握住他的右手,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你听得见我吗,迪斯卡尔?”她以为恋人在说胡话,只要他能醒过来就好,意味着病情会好转。

     “我听得见。”迪斯卡尔的声音陡然清晰,手不自觉地反握了一下,微弱得仿佛一个颤抖,“霍娜,带埃娃走。”他正和一股无形的吸力对抗,陌生又似曾相识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泉涌而出,将他的意识冲得七零八落。

     “不!”女性的第六感预知到即将发生的事,霍娜惊恐地摇头,“我不走!”

     这时,所有人都感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一种渐渐紧绷的张力。

     迪斯卡尔已经支撑不住,情不自禁地说出脑中最后浮现的话语:“那……不要放开我的手……”

     晶莹而湛蓝的光柱穿过云层,直直劈下。那一瞬间,世界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霍娜的视野也被漂白,深深烙印在眼中的,是与她牵手的精灵被光吞没的情景。

     逐渐淡化的光幕里,一个身影徐徐坐起,同样白皙冷俊的脸庞不再有丝毫病容,天鹅绒长袍下的身形匀称纤细却柔韧有力,长长的发丝披散一枕,蜿蜒如水流,从床沿滑落。冻结的双眼遮去一切心理活动,宛如北国的坚冰,微抿的唇瓣透出顽强的意志。

     他试着活动手指,灵巧而流畅,足以完成任何精妙的手势。

     另一只手传来异样的感触,他低下头,瞳仁剧烈收缩。

     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昏迷的人,埃娃也在其中,被刚刚消失的神道隔绝在外。只有霍娜,不省人事了还握着他的手,像要倾尽一生的执着坚定。

     麻烦了。这是席恩的第一感想,自我还没调适好,又出了这么桩意外。也许有一部分神力流泻到这个女人体内,甚至是一半。换句话说,他们成了绑在一根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席恩很想掐死迪斯卡尔。

     ……等等,正好啊。渎神者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就让她代替黎姬的位置,为他生育新一代的神祗,省得他耗费心力炼制一件件魂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