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你跪学问是吧……哎,看我今天的发式怎么样?”埃娃献宝地摸摸扎着粉蓝缎带的可爱包包。席恩抱以冷淡的目光:“你打扮给谁看啊?”埃娃手一顿,失望地叹气:“说起来,马尔亚姆将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心意坦**,毫不遮掩。
她的性情并没有变,而是借由魔法,被从海精灵冰冷的躯壳里释放出来。
“等这场战争打完吧。”席恩不确定地道。他当初是瞄准东城丰富的藏书和自由的借阅而来,等并吞了其他四城,连另外乔装也不必了,直接可以大饱眼福。
听说中城的神圣魔法体系很完善……
“那我祈祷伊维尔伦胜利!”埃娃握紧小拳头,铿锵有力地道。席恩抚平黑丝绒长袍上的褶皱,朝前走去:“祈祷还不如寄信,他大概会把牙笑掉……有空没?做点吃的给我。”平白多了个“妹妹”,当然要好好利用。
“等等,哥哥。”埃娃一把勾住他的胳膊,笑靥如花,“既然你饿了,我们去街上吃嘛。”想起友人们交给自己的“艰巨任务”,她抓住机会**书呆子兄长。
“街上有什么好吃的?”看出她有所隐瞒,席恩眯起湛蓝的眸子。
“嘿嘿,好吃的多了!‘翡翠馆’的素食响当当;‘长耳兔小屋’的点心一级棒,还有特别酿制的水果酒,一点也不烈,清凉又爽口。”埃娃大力宣传,比店家的专门人员还敬业。
“唔……”见她似乎没恶意,席恩犹豫不决。埃娃拽着他就跑:“走啦走啦!”
“慢点,我看看钱包。”
“有人请客!”
哼,露出狐狸尾巴了。席恩斜睨说溜嘴的妹妹:“谁?”
“哎呀,都是你认识的人啦,大家一起吃个便饭,别不赏脸。”埃娃不得已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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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费时间。”
“我警告你,一会儿不准说这种难听话!你也老大不小了,母后不是一直要你找个妃子吗?那些女孩可是各个漂亮大方!”
听她说得认真,蓝发精灵一刹那涌起错位感,分不清自己是席恩还是迪斯卡尔。梳着双髻头的活泼公主紧紧抓住他的手,倒退着往后走,天南地北地闲聊:“哥,我问你啊,红族是什么种族?”
“红族?”席恩还有些恍惚。
“就是艾德娜军团长啊,她不是红发红眼吗,我一直想不起世上有红族这个种族。”
“是吸血族的分支。”神智瞬间回笼,席恩眼神骤寒,清隽斯文的俊颜有片刻的扭曲,“血缘应该很淡了,只保留了日行者的特征,连吸血都不必。”
“……哥,你想起什么了?刚刚脸色好可怕。”埃娃关心地瞅着他。
席恩不答,迅速将身心调整回原本的状态,手却不自觉地抚向颈侧。
那里的肌肤光洁如新,没有深刻的咬痕。
“席恩,我把我的血给你,你把你的血给我,我们立下血誓,你就不用怕我会背叛你了。”
咬下的尖尖虎牙,留给他深深的痛,和安心。
“这里很暗,我看不见你的脸,所以,解除幻术好吗?”
绵密的吻痕,落在他脸上的伤疤,轻柔如羽。
“我们去海的另一边!那老僵尸就找不到我们了!”
洋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同色的眸子灼灼生辉,满含幸福的憧憬。少年不会形容,只觉那颜色很美,像正照耀他们的,红彤彤的夕阳。
温暖的笑容被虚幻的双手撕得粉碎,不留一点残渣。
骗子!骗子!
和肖恩一样的背叛者!
平息微乱的呼吸,席恩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没事,想起一个没解开的算式。”埃娃大叫:“啊……你可别说你要回去算哦!我和人家约好了!”席恩正要说话,目光一凝,不再抗拒:“好,走吧。”
“耶……”埃娃开心地拉着他加快脚步。
当两人走进市区时,一头施了隐形术的巨龙飞过天际。
“嗯?蓝发?”匆匆一瞥,秀丽的死灵法师好奇地嘀咕,“这年头流行把头发染成这样吗?”
……
“这是什么?”
小女孩看着手里装饰得非常华丽的锦盒。
“礼物!”
回答她的小男孩一头浓黑的短发,清澄的碧眸仿佛最顶级的祖母绿,脸上挂着开朗的粲笑。
“……原来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小女孩又惊又喜。小男孩催促:“快,打开看看。”
砰!一团带着辛辣气味的烟雾冒出,呛得收礼者直打喷嚏。
“哈哈哈哈!”恶作剧得逞的家伙笑着跑远。
“可恶!索莱顿,你给我回来!”
……
过去的梦境被剧痛打断,雪露特·科尔修斯睁开双眼,颤抖着抱紧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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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一定下过雨,地牢里的湿气更重了。失去武艺、魔力也被封的她只能将身体缩到最小,才能稍缓那浸透骨髓的寒冷。
索莱顿……
隐约听见接近的脚步声,她一动不动,直到一个熟悉的带笑嗓音传入耳中:“哎呀,竟然如此对待美人。”
雪露特如遭电击,踉跄爬起,哑声唤道:“索莱顿!”
铁栅栏外,赫然是她朝思暮想的人。一身雪白的军服,灿银的发结成长辫垂在脑后,刘海下戴着一只精美的黑水晶额环,澄碧的眸反射着火光,也像有两簇小火苗在跳跃不定。
“太好了!你还活着!”隔着铁栏抱住他,雪露特泣不成声。帕西斯猝不及防下撞中栏杆,差点破相:“呜!你力气可真大!”不是应该好些时日没正常吃饭了?这就是爱的力量吗?
“你是来救我的?对了,你是不是投靠大人了?”听到他的呼痛声,雪露特连忙松开手。
“这个嘛……”帕西斯不置可否,眼中流露出一种奇异的情感,手指撩起她一缕发丝,“我先放你出来再说吧。”
……
同样洗了个热水澡,帕西斯换上简易的行装,佩回剑和鞭,埋进椅子。东城方面为他安排的房间很高雅,雕花的木门,精致的家具与小摆设,天蓝绘金的天花板上有手持瓷瓶倒水的美女图,床柱上也雕琢着形貌优美的女性和花卉纹饰,拱形的窗户分成方格,窗外是一排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树莓,景致非常美丽。
连接浴室的门打开,罩着灰袍的女郎清爽地走进来,湿润的淡紫色秀发随意披散,饱满的红唇也透着晶莹的水光,略有清减的丽容依然美得惊人,宽大的布料也遮不住窈窕丰满的曲线。
帕西斯的眼神有些朦胧,让雪露特很不快,好象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可是,她和那个小家碧玉的黑发女孩应该没有任何相似才对。
“坐。”回过神,帕西斯指指一张靠背椅,起身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将侍女端来的西柚汁和椰丝蛋糕递给她,因为神官的记忆,他了解雪露特的喜好,“慢慢吃,会有一段长话。”
基于胃部的承受能力,雪露特也没有顺从饥饿狼吞虎咽,小口小口吃着。
“首先,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喝了口琥珀色的酒液,帕西斯温和地道。
“谁让你来问我的?”雪露特一怔,眼里浮现希望,“是大神官阁下?他还愿意用我?”
“如果是呢?”
“我对大人的忠诚不变!这次是我殆忽职守,我会将功赎罪!”
帕西斯垂了下眼,沉吟道:“嗯……罗兰应该不会用你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不意外地看到对方一脸惊愕,他笑了:“你还没认出来?我并不是‘他’。”
“你……你……不对!你是!索莱顿,你有点变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瞪视他神似又有本质不同的笑靥,雪露特的大脑一片混乱。帕西斯尽量委婉地解释,暗自比较她和杨阳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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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两个各有千秋的美人喜欢,我的分身还真幸福。
良久,表情空白的紫发少女才消化了冲击的事实:“你……不是索莱顿?”
“对。”
“你是……大人的师父?光复王?”
银发青年颔首肯定。虽然以他的力量,强迫雪露特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在那之前,她有权知道真相。
心底,他也不喜欢被那双眼睛含情脉脉地凝视,总让他想起某个人。
正调整情绪,他被一双手揪住领子:“你还爱她吗?爱那个女人?”
“呃……啊?”没料到是这样的反应,帕西斯一呆,“你说杨阳?我的分身是爱她,但那不是我的感情,对你也是。”
“那我们现在一样了?你谁都不爱?”
“喂喂,你搞清楚啊,我不是无名氏神官,我是帕西尔提斯·费尔南迪。他是我的分身,我体内的一点残余……我只继承了他的感情和记忆。”被她的气势压倒,帕西斯有点着慌。
“只要你体内有他,你就是他!”雪露特不顾一切地大喊,“我也会继续爱你!”
“……”
大睁的碧眸映出炽烈的瞳眸,这双眼里燃烧的情感,和千年前那个美绝尘寰,端庄淑雅的公主一模一样,只是那个人多了一份悲伤,一份绝望。
“帕尔,我爱你。”
身穿洁白的婚纱,她飘渺地笑,哭过的眼亮得出奇,飞蛾扑火的决然,“我知道,你爱的是菲莉西亚小姐,总有一天,你会杀了我,即使如此,我还是爱你。”
“我可以把命给你,但他是我的父亲啊!我怎么能不为他求情!”
“我应该把你交出去,可是我做不到,我一定是疯了……”
“一点点也好,帕尔,你能不能喜欢我一点点?”“我们是不可能的。”
既是对她,也是对眼前的人说,帕西斯合上眼,隔绝那目光。仇人之女的身份,注定了他无法接受她的感情。
无论她怎样付出,怎样赌命爱他,只要想到丧生火场的恩师,所有的好感不忍都化为灰烬。
“为什么?”雪露特不甘心地追问。帕西斯再睁开眼时神情已恢复了平静:“因为我已经结婚了,我爱我的妻子。”雪露特怔怔松开手,接连的打击令她晕旋,酸楚和怨恨像两条毒蛇啃啮着她的心。
“别难过,我说了我不是……”
“你是!”
……这女人怎么那么死心眼啊?帕西斯前所未有的无力。雪露特狠狠瞪他:“那些感情、记忆,都是索莱顿的!所以继承了它们的你,就是他本人!”
“好吧,好吧。”帕西斯长叹,不跟她辩,“先吃东西,太激动对身体不好。”
食不知味地吃完,雪露特抬起头:“那个人……你的妻子,是什么样的女人?”
将空酒杯放在几上,帕西斯微笑:“要见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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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东方学舍,九年前烧毁的圣域位于首都里那以北约一百六十公里的白石山脉,千年来一直担负着保存历史真相的重任,能人辈出,却与世无争。
骑着亡灵龙克拉费里格,从东城下界首府出发的两人来到了卡萨兰的中部地带。
重返故土,雪露特的心情不用说十分复杂。
而她环抱的男子,是单纯的迫不及待。在相思之情的主导下,分身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饶是如此,他还是小心地隐藏了行踪。圣域毕竟是魔导国人民心中的圣地,大摇大摆地闯进去,罗兰的面上不好看。
空气中弥漫着湿泥的香气,旭日为大地勾勒出蓬勃的景象,拂过耳畔的夏季暖风清新而怡人,云彩化为碎散的气流,视野彼方出现高低起伏的翠绿色丘陵。
比起陡峭的红石山脉,这里的群山低矮许多,地形则更加错综复杂。分水岭切割出险要的峭壁和峡谷,加上清晨的浓雾,犹如迷宫一般。
在一座宽阔的谷地降落,帕西斯正要出发,注意到同伴难看的脸色,只得停下来休息。
雪露特本来体质很好,但经历了一场牢狱之灾,又被咒术残害,自然受创严重。尽管帕西斯已经帮她解开惩戒法术和魔力封印,短时间内还是无法恢复过来。
没有坐下享用早餐,帕西斯焦躁地双手环胸,定定注视不远处的山壁。
坐在旁边的雪露特也一霎不霎地看着他,虽然静下心后,可以区分出很多不同,却有一股别样的甜蜜从内心深处泛开。过去在圣域,索莱顿是凝聚了所有人目光和期望的天才,而她是身份敏感的垫底,即使玩在一起,谈话还是有隔阂。他又老喜欢捉弄她,跑出去冒险。再聚首时,他变成了德修普家族的私生子,而她是东城的密探,尽管感情不变,立场也不允许她放开心。
而现在不同了,她可以和他在一起,尽情地看他。
“索莱顿,你不吃吗?我做了你喜欢的煎蛋三明治和甘蓝菜烤肉卷。”
帕西斯本想说没胃口,听到“甘蓝菜”三字改变了主意。
“嗯,你手很巧。”尝了一口,远比分身品位高的光复王由衷夸奖。紫发少女绽开喜悦的笑容。
“说到甘蓝菜,我师父一直相信生孩子要去甘蓝菜田。”
“……她是女的吗?”雪露特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男的。”
“……”雪露特哑口无言,神官已经是她见过最迟钝的男子,可他至少还知道怎么生育!吃完美味的烤肉卷,帕西斯招呼下仆:“小克克,你也来吃啊。”
“我不用。”白龙的化身冷淡地拒绝,和主人一样,他也不必进食。
“真没情趣。”撇撇嘴,帕西斯接过水壶喝咖啡。雪露特蓦地想起纺织之都的事,冲口道:“你师父,就是那个幽灵,我的祖先,肖恩·普多尔卡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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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帕西斯眸光一沉。在他心目中,肖恩是绝对神圣的存在,所以对于迷奸他的爱蜜莉王妃,占据他身体的席恩,以及因此衍生出的后代,都感到说不出的厌恶。
如果不是看在血缘的份上,他早就来个大清扫了。
“那,你和杨阳……”雪露特不知如何启齿。
“我和她算是敌人,不过和肖恩师父无关。”
雪露特当然不会把一个男人视为情敌,心情一放松,胃口也好,很快吃完饭。
“走吧,雪露特小姐。”帕西斯绅士地拿过野餐盒。
“叫我雪儿。”雪露特坚持。
用惯亲昵称谓的帕西斯也不介意,点点头表示答应,沿着环状的山麓往前走。雪露特快步跟在他后面,她在灰袍外披了件丝绸斗篷,枫叶形状的别针发出瑰丽的魔法光芒。只有佩带这种特殊的法器,才能自由进出圣域外面的结界。她没有资格,是偷取的。而为了杜绝追兵,她用圣兽煌丹藏在池塘里的矿物“真红火焰”炸了学院。
随着距离的接近,心头越发沉重。
她至今不后悔,为了复仇,为了追上那个如风的男子,然而罪恶感却不是这两个理由能减轻的。
留下克拉费里格,帕西斯花了半小时将结界融出一个小洞,和雪露特一前一后走进去。
眼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偌大的校区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到处可见崩塌的碎石和爆炸的焦痕。最让人胆寒的是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大坑和外圈堆积的尸骨……有很多学员显然是出不去活活饿死。行凶者非常残忍,将菜园和饲养房破坏得寸草不生,片瓦不存。
亡灵的哀号在风中回响,若非两人一个是协调神的附体,一个做了防范措施,当场就会被怨气同化。
“哦哦,毁得好彻底。”帕西斯吹了声口哨,这个地方是东方学舍的遗址,又是席恩一手所建,变成这副惨状他只觉快意。
“!”雪露特一凛,死死瞪着他,第一次强烈感觉到他和心上人之间的明显区别。换作神官目睹这样的情景,即使不杀了她,也会愤怒、悲伤、自责,而不是这种……这种幸灾乐祸的反应!
“小心,雪儿,接下来的地面很不平。”帕西斯下意识地照着神官的习惯,朝同伴伸出手。雪露特嘴唇颤抖,僵硬的神情融化。
下一秒,她紧紧抓住那只大手。
就算只剩下残渣,她也无法放手!
踏过四散的瓦砾碎片,帕西斯头痛地来回转悠:“唔……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你知道地穴在哪儿吗?”
“知道。”雪露特轻车熟路地牵着他转向,走了约莫半刻钟,踏上一排排布满裂痕的玉石阶梯,停在一扇只剩立柱的大门前,“到了。”
千年的时光刹那消失,帕西斯恍惚间好象又变回那个年轻的国王,来这里和谈,被师父的兄长欺骗,沉入地底,妻离子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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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莉西亚!”
他冲向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没跑几步,一道银白的光墙凭空出现,将他弹了出去。
心潮激**下,他没来得及做保护动作,这一跤摔得甚重。
“索莱顿!”雪露特连忙扶起他,惊讶地看向依然清晰的障壁,“奇怪,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只针对我。”呸了一声,帕西斯浮起懊恼之情,随即调匀呼吸,勉强用平静的语调道,“雪儿,接下来就拜托你了。”雪露特已经知道自己的任务,点了点头。
“你先试试。”安全起见,帕西斯又对她布了一层防御。雪露特也小心谨慎地迈步,覆险如夷地穿过光幕。
“可以!”
松了口长气,帕西斯突然皱起眉,阻止探头想张望的雪露特:“慢着!”捡了块碎石,施加下坠时会启动的羽落术,准确地抛到她手上:“别冒险,先投这个看看。”雪露特依言丢下实验品,只见绿芒一闪,石子遵循自由落体定律快速坠落,没入黑暗。
“果然!有抵消的魔法!这条路不能走,你会摔死!”
“那怎么办?”雪露特六神无主,“我是听说用浮空术下去的前辈没有回来的,用绳子也不够长。”帕西斯压抑满心的急切,沉吟片刻,双目一亮:“有了!”
“什么?”
“空间门!这里应该还有个空间门!通向地下神殿!有没有!有没有?”帕西斯跳起来,连声问道。雪露特摆手安抚:“有,你别急,在祠堂。原来那扇门是通到地下,因为圣贤者留下严密看管的手谕,大家都不敢进去。”
“圣贤者……”帕西斯不屑地冷笑。看出他耐心有限,雪露特二话不说带路。
这是个非常广大的空间,黑曜石的地面,有精美浮雕的四壁,泛着珍珠色泽的天顶,还有中央华光闪烁的虚幻门扉。其他地方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惟独这里完好无缺。
“记住,我不能进去,那边对你而言完全陌生,一定要打起精神。”用魔晶粉在同伴额上画下代表感应术的印记,帕西斯千叮万嘱,把装满小道具的袋子牢牢系在她腰上,又交代了一遍使用方法。
“嗯。”克制紧张,雪露特回以真心的欢颜。虽然帕西斯可能是利用她,但从他眉间,她看到了属于神官的关怀。
“好,去吧,祝你好运。”
穿越空间门的过程,有种受挤压的强烈不适。上下失调的晕旋感过去后,她携带的银晶球已自动浮到半空,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一间以红色为主基调的宽广大厅。类似神殿的格局,从一些痕迹可以看出曾发生过冲突,地上还有像是干涸血迹的黑色斑点。
“成功了!”清越的嗓音在她脑中响起,混合着狂喜和由回忆而生的杂乱情绪,“雪儿,从你左边的门出去,导引球会感应到外面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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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助指引,雪露特顺利地走出神殿,睁大淡绿的眸子。
一座都市!
庞大的地下都市!
“天……天哪……”雪露特张大嘴合不拢来,僵在当地。冉冉升起的光球就像一轮小太阳,照出幽暗的地底空间。她身处的是一条笔直宽敞的青石大道,足以让十辆马车并驰;两旁高耸的建筑投下压倒性的阴影,宛如一座座巨大的墓碑,给人陷身原始森林的错觉;而最远处,是一棵像是巨树的不知名物体,盘错在都市上方的枝干一望无际。
不及细细参观这一生也难得一见的奇景,雪露特发觉自己无法控制身体,她开始奔跑,向着那棵树。两片纯白的光翼在她身后展开,抖落无数半透明的羽毛,伴随着急速飞行的身影,拖曳出灿烂的光之轨迹。
仿佛呼应,原本漆黑的树干渐渐浮现出璀璨的荧光,慢慢汇聚成银色的线条,那是个被咒文圈环绕的十字架。而一个白衣少女双手被缚,垂着头似在沉睡。乌木般的鬈发下,是一张憔悴苍白,却不掩清秀雅致的容颜。
“诺因城主!”雪露特目瞪口呆。
两行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滚落。
“终于……见到你了。”
……
“莉莉安娜殿下?!”
侍女们纷纷惊呼,看着餐桌后的人。
“啊……我?”莉莉安娜发出如梦初醒的声音,抹了把脸,满手的湿意。
悲伤从体内的每个角落泉涌而出,又沉沉地堵在心口,喘不过气的难受。
“怎么回事?眼泪……停不下来。”
“是不是想诺因殿下了?”一人关怀地问。另一人拿起盘子:“奇怪,今天的菜里没放胡椒啊。”莉莉安娜盖住还在不断落泪的双眼,断断续续地道:“对不起,我很不舒服,想休息一会儿。”
“这就是你的妻子?明明是诺因城主嘛!”
“切!那臭小子哪能和我的亲亲老婆相比!看看这眉,看看这眼,美了不知多少倍!”
分明一模一样!雪露特瞪视近在咫尺的黑发女郎,只觉眼前的情景无比怪诞。睁眼说瞎话的帕西斯教训完宿主,表情柔和下来,如捧至宝地托起妻子的脸庞:“亲爱的,我回来了哟。”
“虽然想给你一个久别重逢的热吻,不过我用的是别人的身体,还是个美得冒泡的大姑娘,只好算了,亲尸体也怪悚的。”
“别急,别急,我知道你听得见。”帕西斯将自己的前额贴向对方的刘海,柔声道,“这一千年,苦了你了。”
久久,他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神情无比温柔。
再睁开眼时,他的手心沾满了泪迹,菲莉西亚脸部的线条也变得缓和。
“你、你居然说得出那么多恶心的肉麻话!”被迫拜听了一长串倾诉的雪露特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再次深刻体会到此人与心上人的天差地别。帕西斯啐舌:“什么肉麻!那是我千年的相思,感天动地的真情!小丫头不懂,闪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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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现在是用谁的嘴说话啊?”
“好好,你辛苦了,再让我说两句,我们就休息好不好?”
不等雪露特回答,帕西斯揪然色变:“糟了!”
守在外面的本体只觉一股大力撞上后背,硬生生撕开下意识张起的防壁,将他掼倒在地。紫黑色的闪电剥夺了行动能力,呈链状缠绕住他的身体。
下一秒,冥灵之杖幻化而成的手镯,吞日和噬月自动离体;尖锐的石锥插出地表,刺穿了他的四肢关节。
这情形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可怕,可怕到帕西斯一时间竟然失去所有的意识,当反应过来时,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久违了,帕尔。”
冰润的男性嗓音不疾不徐地传来,带着一点古语的腔调,优雅而充满韵律感。随之出现的男子身穿镶银边的蓝色天鹅绒外袍,黑皮靴纤尘不染,兜帽放下,露出湛蓝如海的长发和尖尖的双耳,精致的五官犹如名家雕刻的艺术品,一枚造型典雅的金丝额冠端端正正地戴在发下,神色甚至能用和蔼形容,线条优美的唇噙着淡淡的弧度。
“席恩……”虽然是陌生的相貌,帕西斯还是一眼认出那酷似肖恩的神态。话一出口,他发现自己被施了沉默术!
海精灵王子手腕一翻,漆黑的碗型光罩严严实实地罩住银发青年,能量相撞爆出刺眼的炸雷,无形之力甚至令地面凹陷下去,挤出一个椭圆形的大坑。余势所及,整个建筑摇摇欲坠,尘土如雨落下,席恩索性召来狂风吹飞天花板。
是混乱神的力量!感到那正好压制自己的波动,帕西斯拼尽全力挣动,想唤出气剑捅穿这个仇人的脑袋瓜,却反而被石柱插得更深。丝丝黑雾抽走他的力气,十级地系魔法“超重力领域”使他连根手指也无法抬起,伤口迸出血雾。
“别乱动,我并不想搞得这么难看,但你这小家伙实在太活泼了。”席恩将手镯变回法杖,几个翻转就弄清楚原理,重重插进地面,巩固了禁界。
“索莱顿!”连续使用移动术赶回神殿,雪露特停在空间门前,焦急地呼唤。凭着微弱的感应,帕西斯用心声喊道:(别出来!)
对席恩而言,杀死雪露特好比捏死一只蚂蚁,她出来也帮不上忙。
“呵,还有只小老鼠呢。”席恩走向空间门,抓出雪露特,一个定身术轻松搞定。
怎么会!帕西斯瞪大眼,空间门能隔绝气息和声音,席恩应该感觉不到雪露特才对,唯一的解释……他早就跟着他们了!
蓝发……片断的信息连接成线,帕西斯不禁懊恼:敌人居然就藏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紫色的头发,真是奇妙的缘分。”席恩抬起猎物的下颌,细细检视,“连长相也有几分神似。”
“你是什么人?”雪露特毫不畏惧地迎视他,眼角的余光却担忧地看向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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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知道的,在成为我的下仆后。”席恩微笑,眼光不像看人,而像在看一件物品,“骨架很好,元素适性也很平均,上乘的灵魂炼器。”雪露特本不是胆小的女子,却在他冰冷的视线下打了个寒战。
该死!帕西斯在心里咒骂,他和雪露特非亲非故,但来自神官的感情让他无法漠视她遭殃,何况刚刚承了她一份情。偏偏越是急,越是力不从心。重力场自动回应他抵御的意志,压力陡增,一口金红的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索莱顿!”
“开个玩笑,别气。”
随手用睡眠术摆平雪露特,席恩打开自己的次元空间,抽出一把长约六尺,珊瑚制的半透明法杖,顶端的海蓝宝石萦绕着如雾的白烟,寒气逼人。只这么一亮相,方圆百里的气候就骤降一个季节,显然是神器级别的法器。是席恩从海精灵那儿搜刮来的王室至宝……帕帕依沙·萨罗斯,“苍澜之沉思”。
“好戏才刚开始呢。”流畅地一挥,带起无数闪耀的冰晶,席恩体贴地为两人布下抗寒结界,浮起愉悦的笑意,“拜你所赐,时机提前了,不过这个场所真是再好不过啊。”
什……么……呼吸困难下,帕西斯的神智已渐渐模糊。
“你是想用维烈引我露出马脚吧?可惜,在我眼里,你才是一块香喷喷的大鱼饵哦,而且你的价值比维烈大多了。”看他辛苦,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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