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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冬日之心

     这回博尔盖德什么话也说不出。真的变成那样,对他绝对不是有利的发展。

     “啊……我们死了,还有德修普和贝姆特嘛。不过德修普会不会把原属于凯曼商会的通商权给你,我持怀疑态度;以他的性格,恐怕也不会对你抱有好感。而贝姆特,自‘丰饶之风’后,和你合作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吧。”

     “罗兰城主,您千万要相信我们的诚意!”博尔盖德呼喊,一脸十足真金的忠诚,“我行迹匆忙,可能是不小心让拉克西丝陛下知觉,但我发誓,我们是站在您这边的!”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罗兰在心里撇嘴,同时微妙地调动脸上的表情,露出些微动摇。见状,博尔盖德再接再励:“您要犯人的头颅,我们会全数奉上;战后的安抚,也请交给我们。”

     为了在短时间内占领埃特拉,罗兰确实需要商人们的支持,博尔盖德看不透这一点是白痴,想利用这一点是犯傻:“听起来是不错,可是我怎么觉得有点虚?”

     “您感觉错了。”博尔盖德卑微地笑着,生怕被看穿隔岸观火的心态。

     “一句话!”罗兰放下酒杯,铿锵有力地道,“你把伯都捧上埃特拉城主的宝座,我就信你所谓的诚意!”

     “这……城主大人还没退位……”

     “会长,再演下去就太难看了,你我的时间都不多。”罗兰笑着暗示。博尔盖德再次掏出手帕擦汗。

     那个利欲熏心的蠢蛋已经快隐忍不住。一旦他动手,无论成功与否,哈梅尔商会长都会被拖下水……伯都能想出什么暗杀的好计策?就算让他走狗屎运,也会被怀疑。而失败的话,长久援助他的博尔盖德会沦为众矢之的,一块儿倒霉。赛雷尔再正直,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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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罗兰根本不把博尔盖德看在眼里。既然是站在不利的立场,心理上一开始就输了。小花招再多,最后也只会困死自己。

     “那,罗兰城主有什么好主意?”博尔盖德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罗兰徐徐倒酒,看着红宝石溶液注入水晶杯:“很简单,嫁祸史汀。”

     想法不谋而合,博尔盖德也抿了口茶,眼里精芒忽闪:“不太好办哪。”

     “难道这也要我教你吗?”

     “不不。”博尔盖德急忙摇手,恬着笑脸道,“只是步骤上,彼此知会一声比较好。”罗兰讥嘲一笑:“会长连具体的计划也没有,就上门讨赏,未免太无谋了。我倒要问问,邱玲小姐你准备怎么处理?”

     “您担心这一位?邱玲小姐实在不足为虑啊。”博尔盖德是真的惊讶。

     “没错,但她毕竟挂着神使的名头,事后的安置需要一点技巧。”

     博尔盖德会意,挺起胸膛,信心十足地道:“您尽管放心,我们会将她平安引渡到东境,宣扬她贪生怕死,背神投奔魔族。”

     不管哪个时代,侵略都会招致人民的反感,即使大义再高尚。罗兰有个外戚的身份,阻力就小得多。配上伯都密谋篡位,王权动**的时刻,更是顺理成章。至于邱玲,活的价值比死的大。以她的能耐和埃特拉的民情,逃到中城也起不了号召作用,反而让他多了个攻打的口实。

     私心里,他也不想杀了邱玲,这是顾虑到冰宿的心情。

     干脆等一切尘埃落定后,送那四个小女娃回地球吧。

     收敛心神,罗兰绽开满意的笑容:“很好,看来会长是明白人,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博尔盖德暗喜于心:果然还欠缺火候。

     “其实我倒不是不信任会长。只是我和希顿会长有点交情,总要权衡一下。”

     “这您不用担心,我跟他的领域不同,不会冲突。”博尔盖德殷切地说服,“何况他已经独占了通向尼普亚斯大陆的航路,把陆地让给我并不为过啊。”言下隐隐有嫉恨。罗兰笑了,笑他的贪婪:“话虽如此,在你答应的事实现前,我还是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罗兰城主……”

     “别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商场的规矩。不过事急从权,我也不是不能通融。”罗兰竖起食指,加重语气,“希望角,我要希望角。”

     博尔盖德脸上变色,却不是因为冲击,而是惊喜。

     他确定罗兰落入了他的圈套。

     希望角位于埃特拉北部的海岸线,隔着白星岛与夏尔玛大陆遥遥相望。从那里渡海虽然能直达隐捷敏亚,却必须穿越险峻的比罗克山脉。而山后是酷热的死亡沙漠天神之叹,反方向绕又太远,可以说没有军事上的价值。罗兰想要它,无非是防止商人们反悔。但军人出身的他不知道,这种地方不是凭他一句话就能占领。到希望角还要经过大雪原,不可能驻扎大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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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哈梅尔商会长不会让对方意识到这一点,当下讨价还价,好不容易才摆出忍痛的样子咬牙答应。

     他却看漏了罗兰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

     “好!等我的大军开进米尔菲的一天,我就签署文书!”

     “一口价!”

     目送博尔盖德难掩兴奋的背影,罗兰靠向椅背,饮尽杯中的**。香醇的味道弥漫开来,留下的却是一股接近血腥气的锈味。

     ……

     走进餐厅时,钟已敲过十下,所以罗兰没想到会碰见熟人。

     茶发少女身穿淡橘色的文官服,翻领长摆的式样;颈项打着蓝丝镶边的雪白领巾;白色蕾丝边的手套精致优雅;短俏利落的发丝披散在脸颊两侧,柔顺如锦缎。

     她对面坐着一身军装的红发女郎,一见他就黑着脸。

     “欢迎我坐这儿吗?”

     “不欢迎。”艾德娜恶声恶气地道。罗兰好脾气地笑笑,端着托盘准备另找位子。冰宿点点桌面:“坐吧,她总要适应的。”

     “冰宿!”

     顺势拉出靠背椅,伊维尔伦城主以无人能模仿的姿势坐下,开始用餐。

     “老是这么晚吃,当心胃痛。”

     “不会,我的胃是铁胃。”

     “那也要当心变胖,中年最容易发福了。”冰宿若无其事地投出冰箭,刺穿了情人坚硬的心防。

     “冰冰冰冰宿。”罗兰声音发颤,甚至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你可不可以不要提我的年龄啊?”他也不过才三十一岁!

     “哦,抱歉。”

     艾德娜嘴角抽搐,强忍笑意。瞥见这一幕,罗兰终于爬出灰暗的谷底:“算了,我知道自己老态龙钟。”冰宿瞟了他一眼:“总算有点自觉。”

     “……冰宿,我最近越来越怀疑,你以损我为乐。”

     “你才发现?”

     听着两人的斗嘴,艾德娜不知不觉挑出讨厌吃的香菜,扔进主君的盘子。罗兰也习惯性地送进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发现,眼睛一亮:“原谅我了吗,艾德娜?”

     红发侍卫僵住,脸色阴晴不定,半晌,近乎叹息地道:“不原谅又能怎么样。”

     事到如今,她还能远走高飞?即使这个朋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连她也不认识的陌生。

     整整十二年的交情啊!占据了她的半生!从战火里淬炼出的感情,哪能说放就放。

     何况他再混帐,对他们始终没变。

     罗兰绽开孩子般清朗的浅笑,殷勤地剔鱼骨:“你等等,我弄鱼给你吃。”艾德娜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他的讨好。

     ……

     睡了个好觉,东城城主神清气爽地起床,深吸一口早晨的空气,戴正蓝宝石额饰。

     “徒弟,我来啦。”银发青年大刺刺地推门走进,腋下夹着一卷毯子,“直接到有点困难,要不要坐风毯?”

     “敬谢不敏!”

     帕西斯不满地咋舌,他辛辛苦苦做的舒适交通工具,徒弟居然一点也不捧场。罗兰洗漱完毕,换上轻便的剑士服,外罩黑斗篷,走出浴室。这时,帕西斯已经用掺有魔晶石的粉笔画好传送法阵,以炫耀的语气道:“这个可以直达最近的魔法师公会,不过接下来就要请你走路了。”言下有一丝报复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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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准备了‘瞬动的银羽’。”

     “唉,真是整不了你。喏,这些都是我做的炼金术道具,会用吧?”帕西斯拿出一个小小的空间袋,一一掏出里面的东西。

     “嗯。”罗兰伸手接过,系在腰上。帕西斯担忧地嘱咐:“要小心哦。要是对方挑衅,不用客气,狠狠地打。但是不许欺负麦先,他是老实龙。”

     “我像这种人吗?”

     ……你就是这种人。

     罗兰一脚踏进法阵,转头交代:“城里就交给你了,好生照看,千万别捅出娄子。”帕西斯拍胸担保:“安啦,包在我身上。”

     发动法阵后,他用幻象手镯变成徒弟的样子,窝回**补眠,压根忘了早朝的事。

     ……

     创世历1038年空之月7日·北城首府米尔菲……

     水银色的光芒缓缓消失,呈现在眼前的是远不及过去热闹的广场;工作人员例行的招呼也显得有气无力。如今的埃特拉已失去商业城市特有的活力和繁华,变得萧条。

     抛了一枚银币当小费,罗兰走出传送法阵。兜帽下是一张平凡的脸,这是“芸芸众生”的魔法。他的脸太有名,必须藏起来。

     找了家饭店填饱肚子,他拐进一条小巷,用瞬动的银羽前往目的地。

     法器也有距离限制,他在秋雪隘口停了一下,徒步穿越奎拉图森林。冥冥中和杨阳等人的轨迹重合。

     半途收拾了一群不开眼的劫匪,罗兰只花了半小时就走出林子。他在森林里的移动速度一向很快,不知道为什么。

     又跳跃了两次,他来到白银之谷外围。

     人烟罕至的弗兰提拉高原上只有魔兽和各种怪物,还有散步的飞龙。荒凉的小径因年久失修而杂草丛生,峰峦叠嶂的峭壁挡住视线。阳光透过淡淡的雾气,折射出淡金色的光波。

     罗兰脱下兜帽,撤消障眼法,沿着小径走向山谷,突然感到一股阻力。不等他反应过来,腰间的小袋白光一闪,相应的道具启动,高挑的身影仿佛穿过水膜般轻巧落地,没有迈步,而是耐心地等待。

     不一会儿,振翅的声响远远传来,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龙威。一头披着鲜绿鳞片的巨龙声威骇人地出现,咆哮道:“什么人胆敢擅闯龙谷?”

     直径数米的拱形护罩阻挡了四下飙飞的气流,一边研究这头五爪龙是公是母,罗兰一边友善地笑道:“你好,我来拜见银龙王,烦请通报一声。”

     绿龙疑惑地端详他,换作一般人,如此不识好歹她早就一口龙焰结果了,可是她从这个人类身上感到同族的气息。

     又是个认亲的家伙?叹了口气,她甩甩长颈:“欢迎你,迷途的我族,进来吧。”

     迷途的我族?罗兰错愕地眨眨眼,同时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她是母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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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的?你们龙族男人可真不绅士,让女士做这种事。”

     “……是她们自愿的。”

     “呃,似乎很活泼。”果然不同的种族有文化差异。

     两边的山壁有明显的肆虐痕迹,是血龙王的杰作,罗兰叹服地观赏,遥想当时的情景。前方的视野渐渐开阔,一座翠谷映入眼帘。鸟语花香,景致优美。几头等着看热闹的五爪龙上前,奇道:“雷娜,你怎么又被人类打败了?”

     “什么打败!上次打败我的是血龙王!他是我族的后代,我自己放他进来的!”

     “抱歉,您误会了。”罗兰插口,“我不是龙族,我只是来拜见银龙王。”

     巨龙们依然没有危机感,瞥了他一眼:“连自己的血统也不知道?可怜的孩子。”雷娜安慰道:“我们会找出你的混帐父母,你不用怕。”

     哎呀呀。罗兰苦笑。一头蓝龙断言:“肯定是那帮黑龙,他们最不知检点!”

     “不,应该是红龙族,前段时间不是才出去闹过。”

     “好象是去年啊,这个人类不像一岁。”

     “是五十年前那次……喂,你有五十岁了吗?”

     “……”

     不等黑线满脸的罗兰回答,龙族们又自管自评头论足:

     “这头金发真漂亮,会不会是金龙老儿的孩子?”

     “人类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半龙就可能。”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冰质的嗓音打断了热火朝天的讨论,众龙齐刷刷地让开,恭敬行礼:“王妃。”

     人形的银龙王妃轻盈地来到金发青年面前,将他从头打量到脚,简洁地问道:“黑龙族?”

     “算是吧。”罗兰已经放弃澄清。迈丽点点头,面带淡淡的不悦:“记得父母的样子吗?”

     “记得非常清楚。”隐含切齿声。迈丽理解颔首:“你有权揍他们,也可以由我们来执行。”

     “银龙王妃。”厌倦了这场无聊的误会,罗兰直视她澄蓝的眸,一字一字道,“请容我自我介绍,我叫罗兰·福斯,伊维尔伦城主。”

     “罗兰·福斯?!”

     “东城城主?!”

     龙族们再孤陋寡闻,也听过这两个名号,立刻以全新的眼光扫描,猜测他的来意。

     “那你来,不是认亲?”

     “是,我来拜见银龙王。”第三次重复,唉。

     迈丽深深凝眸,眼底有一丝杀气,最后还是做了个手势:“跟我来。”

     没有看漏她的敌意,罗兰暗暗提防,用眼角的余光环顾四周。这是个非常辽阔的山谷,密密麻麻的龙穴里探出一颗颗好奇的脑袋;还有一只幼龙跑到他脚边,摇摇摆摆地打转。

     “呵呵,好可爱的小家伙。”忍不住抱起来,罗兰一贯冰冷的蓝眸微微软化,**漾着回忆的情潮,“会比手指头吗?几岁?”

     “吡咕。”小金龙乖巧地比了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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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百岁啊,还是小孩子。乖,回妈妈……爸爸那里去。”罗兰弯腰将它放回草坪。幼龙却巴在他腿上,不让他走。

     “这……这个……”

     “带着他吧,他是孤儿。”迈丽出声解围,神情微露困惑。罗兰依言抱起,不解地道:“两百年前并没有发生牵连龙族的事件,他的父母怎么会?”

     “是降魔战争。”迈丽转身继续带路,语调遥远而感伤,“那场战争让我们失去大量的族人,连为数不多的龙蛋也无法孵化。近年来,我们才好不容易琢磨出办法,孵出几头幼龙。其他的都死在蛋里了。”

     “原来如此。”罗兰怅然一叹,注视怀里的小生物。贪恋他的温暖,幼龙紧紧抓住他的斗篷,不住蹭啊蹭,撒娇的模样让他想起独角兽。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弹了弹它作为教训,幼龙却抓得更紧,罗兰只好让它赖着。

     恢弘的瀑布里钻出一头姿容优雅的白龙,宛如纯银锻造的鳞片,在水珠的映衬下更为耀眼。舒展了一下双翼,幻化成一个年轻男子。清冷的眉宇,淡银的眸细而长,冰莹透彻;一袭滚蓝银丝长袍,贴着湿漉漉的银发,涉水上岸,正是银龙王麦先。

     罗兰不敢怠慢,郑重地行注目礼:“幸会,伟大的银龙王,我叫罗兰·福斯。”

     “你就是王星……”几不可闻地低喃,麦先挥手变出石桌和木椅,“坐吧,想吃什么点心?”

     “一壶清茶就好。”罗兰回以微笑,低下头,“小东西,你想吃什么?”麦先这才注意到幼龙,皱眉道:“路克,不许缠着客人。”幼龙发出委屈的叫声,金瞳刹时泪莹莹。

     又是个爱哭鬼。下意识地拍拍,罗兰帮忙说话:“没关系,我不介意……幼龙是不是吃蚯蚓?”

     “这是人类的误会,他们只挖蚯蚓。当然也有误吃而消化不良的例子,比如扎姆卡特。”

     “血龙王吗?”罗兰忍俊不禁。麦先也浅浅一笑,道:“幼龙喜欢水果和煮熟的肉类。迈丽,你去拿吧。”银龙王妃不甚放心地离去。嗅出异样的气氛,罗兰心下起疑:他们好象早就知道我会来。

     “我听过你很多事。”

     “哪些方面?”

     “不利于埃特拉的方面。”麦先沉静地回答。罗兰同样波澜不兴:“这是事实。”

     麦先眸光一动,抬起右臂,划了个半圆。简单的动作,却透出龙王的泱泱大气。

     “扎姆卡特,我的朋友曾预言,你会毁灭白银之谷,如果我不臣服于你。”

     群龙哗然。暴躁的红龙们最先叫嚣:“就凭这小子?银龙王,让我杀了他!我就不信区区人类有这种本事!”

     “这是待客之道吗?”麦先瞪目,将他们的气势全瞪回去。

     “我只能说,血龙王预言错了。”罗兰不改泰然,在一只只双眼冒火的龙包围下,他也像身处自家的院子般悠闲,至少这份胆气,麦先很欣赏,“我不会妄想折服龙族,也没有毁灭龙谷的力量。即使我能,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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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西尔提斯?”

     “是的。”

     “跟他废话什么!”几头黑龙交换了一个眼色,一齐喷射酸雾。毒气经过的地面瞬间腐化,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常人只要吸入一点就会全身麻痹。

     一道身影出现在罗兰左侧,徒手挡下所有的攻击,化为凌厉的杀意之风撕裂反射性张开的防壁;焦雷打下,击穿坚硬的龙鳞;冰索呈放射状涌出,缠绕住巨大的身躯,随着手的动作,嵌入皮肉,将他们掼倒在地。

     “无耻!”

     黑龙王沉声道。庞大无比的压迫感急遽扩散,带动天空的云层翻腾不休,大地和山壁也产生共鸣,颤抖般摇晃。清美文秀的脸庞无波无痕,眼神寒酷,像是死亡世界的投影,冰漠得连杀机也不存在。

     所有的龙族都为这样的变故惊呆了。麦先愣愣地道:“巴哈姆斯……”

     “好久不见,麦先。”收回冰索,巴哈姆斯转向好友,黑眸稍稍多了一点温情。发现那些黑龙静得不同寻常,罗兰讶道:“暮,你杀了他们?”

     “我说过,谁要杀你,我就杀他。”

     强者不存在慈悲……这是前任黑龙王的教导,深刻入骨的本能。虽然巴哈姆斯因为人格分裂失去黑龙残虐的天性,一旦完全进入战斗状态,依然不懂宽恕为何物。哪怕对象是同族、朋友,他一样毫不犹豫地屠戮。

     “你还是老样子啊。”麦先苦涩一笑,来回看着两人,“你们的关系是?”

     “他是我的义父。”顿了顿,罗兰补充,“也是我的契约者。”

     “难怪你有黑龙的气息。”迈丽捧着托盘站在不远处,神色掩不住畏惧。她曾亲眼目睹巴哈姆斯咬断父亲的脖子,是她童年的噩梦。年龄相近的孩子只有扎姆卡特和麦先敢和这头泯灭天良的黑龙玩。

     “正好,我把你的部下还给你吧。”麦先镇定下来,温和地道。巴哈姆斯点头为谢,指着谷外:“统统出去,我要好好纠正你们的本性。”剩下的黑龙打着哆嗦遵从,歪歪斜斜地飞出山谷。正要迈步,巴哈姆斯不放心地看向义子。罗兰笑道:“你去吧,我不会有事。”

     目送好友的背影,麦先目露欣慰:“他好象没有以前那么迷茫了。”罗兰接过迈丽递上的绿茶,道:“暮是龙,哪怕他多了七个头。”

     “……”麦先深沉地凝视他。袅袅茶香模糊了青年的面容,但龙本来就分不清人类的长相,他看的是心灵的窗口……眼睛。冰湛的蓝色如同冬季的海,并不清澈,深处甚至凝结着郁气,却蕴涵坚定的意志和悠远的智慧,混合着清醒的自省和由洞察而生的宽容,构成奇妙的气质。

     “你很像鲁西克。”

     “我师父也这么说。”罗兰毫不意外,“他还说你很像安迪米拉尔城主。”麦先俯视面前的茶杯,静静地道:“那他想必也告诉你,我不会退让了。”听到这句话,罗兰就明白基本上没希望了。血龙王是去年来这里,考虑了一年还是这个答案,说明麦先已经反复审思过,下了觉悟。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劝说:“银龙王,我并无意和您为敌,白银之谷也一直是中立的立场,我只希望您能保持这样,不要插手人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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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错了,在我答应安迪守护他的子民时,埃特拉的事就和我有关了。”

     “那您打算守护到何时?世界末日?”

     “你的质疑和你师父一样。”麦先微微苦笑,银眸深邃闪亮如星辰,“没错,就是那一天。罗兰城主,你是个名君,也许由你坐上王位,会比现在的统治者好。但战争是罪恶的,无论用多少借口美化。因为战争最大的牺牲者是无辜的民众,而不是高唱大义的上位者。我热爱和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您说的对,战争是罪恶的行为,发动战争的全是罪人。”罗兰坦然,蓝眸雪亮如刀,“但没有一场时代的变革不流血。我不是鼓吹战争,鼓吹战争就等于赞美破坏。可是您坚守和平,同样是守护腐败。”

     “我不……否认。”麦先目光软化,调整了态度,“只是,为什么一定要战争?改革不可以吗?改革的阻力和牺牲小得多啊。”罗兰苦笑出声:“银龙王,如果我是这个魔导国的王,倒可以如您所说的去改革。”麦先语塞。

     “拉克西丝陛下很了不起,她是个名君。我若一心为国为民,就应该双手奉上我的性命和地位,可是我做不到,我不是圣人。我有私心,也有理想。而且我不承认她。”

     “不承认?”

     罗兰的唇角下移了两根头发丝的宽度,这是他控制负面感情的征兆。

     “我等了她十年。十年,她什么也没做。除了在权限范围内挽救,她没有做任何事。我不是指责她,那是她的兄长,从人道立场,她没错。但是我也不再等待,我要自己来,哪怕她再优秀,她已经是国王。”

     麦先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你不为拉克西丝陛下,不能为民众妥协吗?不用交出性命和地位,就保持现状。”

     “银龙王,目前的局势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罗兰一手捧杯,一手轻点桌面,这个微小的动作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和气魄,仿佛世界在他的指点下发生巨变,“我容不下她,她也容不下我。为了杜绝祸患,她必须铲除我。就算只是为了自保,我也不会坐以待毙。”麦先长叹一声,用力摇头:“说到底,你们这些统治者不过就是争权,国家和人民都是附庸。”

     “我是平民。”

     压抑的声音令麦先一震,对上一双比刀锋更冷厉的眸,“我承认我有贵族血统,但我在平民中长大,所以我就是平民。我不想说我的经历,也不想说那些贵族如何如何,我只告诉你具体的数字。这二十年,中城总共起义了三十六次,死于剥削和饥荒的人数超过一百七十万,到我城的流民四十万八千人……人民已经活不下去,渴望推翻昏庸的统治者。你还能说他们厌恶战争?害怕战争?死亡都不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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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先无言以对。

     “南北两城的情况没有这么糟,照理我不应该入侵,但既然我的目标是王位,就不可避免和他们发生冲突。即位后一样要整肃,因为五城本是一家,王权的衰弱导致分裂,这也是腐败的根本原因。只有统一中央集权,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息战乱,恢复大陆的和平和富足。”

     “破坏后的重生么?”麦先的神情极为疲倦,“罗兰城主,你说的我都反驳不了,但你一样无法否定我的真实。”

     “我可以否定。”罗兰抬首,昂然道,“您的真实是和平,而和平有极限。就像再辽阔的海洋也有边界,再漫长的道路也有终点,再强盛的国家也会衰亡,再壮大的历史也会断绝……您不能否定这个真理。我无法说现在就是时机,也没这么厚的脸皮说我就是时代的遴选者,但是您对一个城市的永久守护,的确是对真理的背离。”

     “这并非真理,而是历史规律。”

     “是人类的真理。”罗兰毫不动摇地甩甩头,“因为人类是一种愚昧的生物,即使有如此多的异族借鉴学习,依然重复犯错,陶醉于自己构绘的虚伪世界,看不见自然的真实。因为破坏是我们的根源意识,战争是我们的种族本能,而建设是挽救我们无药可救的本性的唯一希望。”

     “而银龙王,您既然插手了人类的历史,就必须遵守这个规则,尊重人类的真理,而非以龙族的价值观行事。”

     “事实上,您不可能了解我们,就像我们也不可能了解您这样的长寿种族。”

     “你错了。”麦先展颜,笑容透明,“不是说你的论调错误,而是你说人类不可能了解我错了。人类是……唯一能了解所有种族,影响所有种族的生命。”

     罗兰一怔,也笑了:“我不否认,但是人类有将自己投影他人的坏习惯,所以这了解也并非百分之百的正确。”

     “以人类而言,你是十分睿智的。”麦先银灰色的双眼流露出困惑,“像你这样的人类,为什么会选择野心的道路?”罗兰冰蓝的眸微微一动,刹那间仿佛掠过无数往事,最后定格为一抹微笑:“因为我并不睿智,我是愚昧的人类,我有我的欲望,让我无法放弃的坚持。有时候,人真的是一种感性生物,即使头脑清醒,感情依然不能妥协。”

     “你的坚持是什么呢?”

     “……一个非常天真的愿望。”

     “原来如此,你的迷惘来自你的理想。”麦先深深注视他,带着由理解而生的好意,“曾经有不少人类英雄在我面前夸夸其谈,他们的眼神比你坚定一百倍,说的话也远比你动听,但是他们都陷入名为‘自我’的死胡同,所以我尊重他们,却无法认同。而你……让我无言。”

     “也不是认同?”罗兰笑得并不失望。麦先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们各有各的道理,而且我输了。身为异族,我是不该插手人类的历史,但我还是不能妥协。”罗兰由衷惊讶:“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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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誓言。”麦先绽开怀念而无悔的笑靥,“我答应了安迪,所以我必须做到。”

     罗兰震撼得双手发抖,浮上心头的不是嘲讽和好笑,而是最深的敬佩。

     人类总是轻易背誓,龙族却把随口一句话作为永不违背的誓言,哪怕代价是千年的守护,而守护的尽头是死亡。

     这伟大的种族……

     “对不起,银龙王。”

     “不用道歉,你我只是立场不同。”麦先目光柔和,“把路克带走吧,他和你投缘。”罗兰无声地抱着怀里的幼龙,轻轻颔首。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请你让这里所有的红龙走。”

     “银龙王!”

     “闭嘴!你们的王把你们交给我,你们就必须听我的!”麦先难得厉声喝骂,瞬间震慑住场内的龙族。明知这些红龙走后会投奔敌方,给他带来无穷麻烦,罗兰还是同意了。

     “好,现在,马上,离开!不许挑衅,不许回头!”

     红龙们面面相觑,只好愤愤不平地照办。罗兰又喂路克吃了两颗果子,才起身告辞:“银龙王,诸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麦先牵着妻子的手,笑着回应。

     踏出龙谷的一刻,金发青年的额饰发出璀璨的蓝光,空气中也浮现出星星点点的蓝色光团,晶莹剔透,宛如水元素的集合。随着一连串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冰寒之风飞快扩散,席卷了整座山谷,形成雪白的气圈。紧接着,无数闪耀的符文在外围回旋流动,亮度不断增加,仿佛升起一轮冰冷的太阳,最后彻底掩盖了蓝光,变成一团固体状的透明晶体,覆盖住范围以内的全部生命。

     短短数十秒,白银之谷就化为一座巨大的冰狱。

     用斗篷包着幼龙不让它看到这样的景象,东城城主在原地伫立良久,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罗兰……”

     黑龙王一脸复杂,身后跟着十几个垂头丧气的男女,都十分貌美,发色漆黑,看得出是黑龙的化身。

     “搞定了?”

     “嗯。”

     “不用难过,只是五十年而已,五十年后,冰就会化。”罗兰**出深沉的疲惫,尽管使用的是水族至宝“深海的叹息”和神圣器“世界之钥”的力量,发动这两样法器还是消耗了他极大的体力和精神力,身体摇摇欲坠,“到时他们照样活蹦乱跳。”

     巴哈姆斯大喜过望,随即慌忙扶住他。罗兰勉力站稳,不带感情地道:

     “走吧,我们回去。”

     ……

     封印龙谷的强大波动传遍了每个角落,所有的法师为之色变。探察结果一出来,北城的上层顿时人仰马翻。当消息传开,民众也惊恐不安。银龙王在北城人民心目中的地位和守护神无异,而白银之谷就是最坚固的屏障。他们这一完蛋,是不是宣告埃特拉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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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中午·东城伊维尔伦·上界王宫……

     “大……大人,那是什么?”

     国务尚书和东之贤者四只眼睛瞪着主君。红发侍卫也吃惊得张口结舌。

     一头形状像蜥蜴,长度不及儿臂的生物在罗兰的肩上爬来爬去,玩得不亦乐乎。全身的鳞片是灿烂的金黄色,瞳孔也像融化的黄金般闪亮。

     “认不出吗?龙啊。”

     我们知道是龙!问题是龙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三人在心里大吼。帕西斯好奇地逗弄,被幼龙咬了一口后,慈眉善目地笑道:“罗兰,我正缺一只龙做炼金术的素材,把它给我吧。”罗兰瞥了他一眼,看穿他无害外表下的獠牙:“不行,他是银龙王托我照顾的。”

     银龙王!?法利恩等人冲击更大,眼前金星乱舞。

     敲门声响,得到应允后,茶发少女走进办公室。

     “罗兰,莫西菲斯说他感到龙的气息……”顿了顿,她冷静改口,“你又捡了只宠物?”这家伙一定有吸引异族的磁场!

     “不是宠物啦。”罗兰苦笑,把在他头顶蹦跳的幼龙抓下来,“算是义子吧……来,莫西菲斯,你抱抱他。”独角兽不情愿地走近:“罗兰的孩子不是只有我一个吗?”

     “给你添个伴,以后就不无聊了。”

     “这不挺好嘛,小莫,你当哥哥了。”帕西斯笑得调侃意味十足。莫西菲斯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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