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来了啊。”肖恩这才发现养女躲到背后去了,连忙把她拎出来,“莉,叫爸爸!”
“爸爸。”不想让义父不快,菲莉西亚硬邦邦地叫了声。听出其中满满的不情愿,奥佛瑞特原本粲亮的眸骤然黯淡。肖恩识趣地道:“嗯,你们慢慢聊,我先回避一下。”
他一走,气氛就沉冷下来,父女俩相顾默然。
“你讨厌我?”良久,奥佛瑞特打破沉默。
何止讨厌!菲莉西亚眼中迸出恨意。见状,奥佛瑞特困惑地皱眉。
女儿讨厌他可以理解,毕竟他从来没尽过父亲的责任,但憎恨?他不认为原因是肖恩,那个青年不是这种坏心眼的人:“为什么?”
“为什么?”菲莉西亚反问,发出尖锐的笑声,“你还有脸问!”奥佛瑞特更加摸不着头脑,急于填补彼此之间的巨大鸿沟:“菲莉西亚……”
“肖恩师父从来不会叫我菲莉西亚!他都叫我莉!”菲莉西亚怒声打断,“而你呢?你给我起世界这种名字,是什么意思?”奥佛瑞特词穷,当时他也是吓坏了,自己的小孩竟然是“世界之相”,情况又紧急,就想也不想,直接安了个对应的名称。
菲莉西亚按照特点取名的天赋,其实是遗传。
“那个,莉……”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莉!”
可怜的父亲左右为难,半晌放弃地笑了:“也罢,现在再来谈感情委实太迟了。至少,请告诉我,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菲莉西亚眯起眼,全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气:“你说呢?你不是最清楚吗!”奥佛瑞特睁大眼,终于明白问题所在:“他们……他们狙击你?”
“不是我!是肖恩师父!他差点像妈妈一样被他们射死!你为了保护这样一群王八蛋,抛弃我……你说我为什么恨你!”菲莉西亚一手按住剑柄,险险压抑住弑父的冲动。奥佛瑞特表情空白,看出无论他如何解释,女儿都听不进去,只会认为是借口。
身为精灵一族的王,却被手下害得家破人亡,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去叫你的肖恩师父回来吧。”
菲莉西亚一怔,开始后悔自己的言行,生怕他会在义父面前嚼舌根。奥佛瑞特淡淡一笑:“我不会告状,你放心吧。”又疑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菲莉西亚转身跑开。
循着树精的指引找到义父,拉着他跑回来,肖恩一头雾水地问道:“怎么这么快?你们不多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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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必要了,你带她走吧,以后都别再来了。”
“为什么?!”肖恩大吃一惊,来回看着两人,“是不是莉说了什么?奥佛瑞特陛下,您别介意,这孩子就是脾气倔了一点,她没恶意的!”
哼,还说不告状。紧紧抱住他的胳膊,菲莉西亚挑衅地瞪视生父,准备来个死不认帐。
“该说的都说完了,就这样而已。”奥佛瑞特合上眼,神色倦怠。以为他是心伤发作,肖恩也不敢多问,只道:“奥佛瑞特陛下,请节哀,您还有莉。”
这句话在奥佛瑞特听来,是莫大的讽刺。
“嗯……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多少感觉出他的冷淡,肖恩不禁打退堂鼓,讷讷地问。
“等魔族指名单挑时,我会出去。”奥佛瑞特睁开眼,敛去形于外的深倦,展现出王者的风范,“肖恩,如果有精灵向菲莉西亚示好,捧她做公主之类,你一律不要理会。”
“哎?”
“这是我们内部的权利斗争,我不想她牵扯进去。”
肖恩哑然了一阵:“权利?你们不是最淡泊了?”奥佛瑞特扬唇,好笑他的单纯:“淡泊?那是外人以为的假象。不然野精灵是哪来的?就连得到承认的‘正统精灵’,也有尊卑高下之分,所以才有了我的存在。我身上凝聚了所有精灵的血,是为了‘公平’而生,让大家都满意的傀儡君王。”
肖恩和菲莉西亚听得张口结舌。
“我虽然曾经想改善各族之间的关系,可惜,沉疴太深了,我无力回天。”奥佛瑞特耸了耸肩,神态是看开了的淡然,“大部分精灵和高等魔族一样,都是骄傲自大,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也好。”
呃……他是不是自暴自弃啊?肖恩汗颜。菲莉西亚还没从“超级杂种”的身份中恢复过来。
“我不是说丧气话,肖恩。我还是希望精灵这个种族能保存下来,虽然希望实在渺茫。”奥佛瑞特仰起头,就是这么微小的动作,就有一种似风似水,冰清玉润,月照霜凝的魅力。这一刻,肖恩深切感到他确实是所有精灵的结晶。不是血统,而是优点。
遗憾的是,这株奇葩,终究只能绽放出一朵孤高的白荷,而无法净化池底的淤泥。
“而且老实说,我真是受够了。那帮家伙,只会依照自己的价值观行事,从来不考虑别人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奥佛瑞特并没有过多的抱怨,很快收起情绪波动,低头凝视两人。清澈的眼神有着不容置疑的稳重,冰雪的凛冽和春风的温柔相交融,竟然无比和谐。
“如果他们能活下来,降魔战争倒不失为一贴猛药。不过,前提是‘活下来’。”
“……”
优美修长的手指抬起:“走吧,祝我们彼此好运。”
肖恩不由自主地照做,迈出几步才慌忙转身行礼。菲莉西亚略带复杂地瞥了生父一眼,依偎着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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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关闭的前一刻,肖恩回过头,看到那孤独的王者眸光寂然地望着这边,身形挺得笔直。
……
身穿白底绿纹的制服,安迪提着长枪走出洁西卡的官邸。
自从肖恩非但没被神罚,反而荣升神明代理人的位置,东方学舍就一改之前的态度,将他们六个纳为“特别学员”,极尽所能地示好。
安迪并没有被优待冲昏头,也不感觉讽刺,只是慨叹“世事无常”。
当年满腔热血离开家乡,立誓成为画家的少年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站在圣域的中心,手持武器,准备向强大的侵略者挑战。
长长的台阶下,一个银发男子缓步走上。愣了愣,安迪欢喜地叫道:“麦先!”
银龙王点头为礼,露出淡淡的笑意,随即敛去,俊颜蒙上浅浅的阴影:“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去的。”安迪一怔,惊讶地笑了:“龙也会后悔?”
“嗯……这种感情,叫后悔吗?”
“谢谢你,麦先。”安迪深深注视这个路痴、嗜书又意外纯真的朋友,“你知道了?”麦先点点头:“众神的预言我也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会是你的师父。”安迪神情一黯:“预言……我始终认为那个预言太过残酷,世界的命运不应该由个人承担。虽然很多人指责肖恩师父逃避责任,但我认为他反而担起了他真正能够担起的责任。”
“人类太偷懒了,众神也是。”麦先直言不讳,“我和神明打过交道,他们倒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脑筋过于简单,还有太不了解人类。”安迪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回过神:“神……是一种非常单纯的生物吗?”
“神是能量体,能量体都很单纯。”
“呃……”安迪一时接受不了观念的变革。麦先看着他手里的长枪,眉微微蹙起:“你要去练武?不是画画?”
“这里没有美好的自然景观啊。”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安迪苦笑了一下,抬头仰望蔚蓝的晴空,“不过说穿了,乱世哪儿都不会有真正太平的地方。”
“安迪……”麦先眸光变深,不是失望,而是震撼和由此衍生的心疼,“我说过,你不适合拿武器,现在我要补充一句,你更不适合战争。”安迪低下头,迎视他的目光:“麦先,没有适合不适合,只有肯不肯去做。”
“……”
“你说的没错,大部分人是好逸恶劳,所以才冀望救世主的出现。但我不要,不要眼睁睁看着我重视的两个人被世界压垮。一点点也好,我想贡献自己的力量。”摩挲银蓝色的枪身,安迪的眼神柔和下来,“其实我刚刚说的严苛了,一般的百姓没有战斗力,所以也不能要求他们去和魔族厮杀。我是武人,我可以。”
“你是画家。”麦先坚持。这一次,安迪没有反驳,良久,他轻轻笑出声:“我是不称职的战士,也是不称职的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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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称职的人类。”
“是啊,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喃喃着,仿佛自我确认,青年突然一扫犹豫,文弱的脸庞浮起名为“坚毅”的神色,“麦先,请你帮助我。”银龙王睁大眼。
“肖恩师父从不以救世主自居,而我有几两重,我也很清楚,我的力量……太微薄了。虽然我想为他分担,可是凭我的能耐,生还也是未知数,我不想让爱我的人们伤心。”
单膝跪地,安迪郑重地致歉,“我知道,对龙王的你来说,这样的请求太失礼,但我还是求你,一次就好,请帮助我。”
一只手递到他面前:“龙和龙骑士的关系,是平等的。”
……
盛着琥珀色**的玻璃杯放在柜台上,带动冰块丁冬作响。
“喂,肖恩,你不庆祝一下吗?”
法师打扮,有一头奇异绿发的青年在友人身边坐下,亲热地勾肩搭背。肖恩回他一脸茫然:“庆祝?今天谁生日?”
“不是啦!是你家安迪!你可真是教出个争气的徒弟,竟然和银龙王缔结契约。”
噗!肖恩把嘴里的酒喷到友人脸上,顾不得道歉,跳起来大喊大叫:“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绿发青年咬着牙掏出手帕擦拭。
“抱歉抱歉。”肖恩用袖管帮他抹了一通,朝外飞奔,“那个臭小子!”
“怎么了,布修,他不高兴?”本来还指望请客的其他客人失望又困惑。布修搔搔头:“大概天才的思想是我们不能理解的吧。”
一路撞飞了十位数的人,肖恩只花了秒打头的时间就到达目的地。守卫拦住他:“肖恩少爷,小姐找你。”
“姐姐姐姐。”肖恩一进门就诉苦,“你也帮我劝劝他们啦,你说的话他们应该会听。”他知道自己是个没威严的师父,再怎么顽抗也抵挡不了多久,更别提说服。
“他们用不着你操心。”
“你怎么这么说!”
“我这是实话。”看着这个长不大的弟弟,洁西卡的眼神有一丝无奈。虽然从小到大,她都希望肖恩保持他的赤子之心,但是未来的形势会越来越严峻,他再不学着警惕一点,难保她一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你自己才要好好打算打算,别再成天闲晃。”
“我……我很认真啊。”肖恩心虚地申辩。其实不能怪他,是帕西斯等人强迫他养成了米虫的作息。
“哦……在小酒馆里泡着,就叫认真了?”洁西卡释放出庞大的压力,吓得肖恩魂不附体,只差没背个龟壳来挡。
“真是不象话。”洁西卡余怒未休地冷嗤,“学学帕尔他们,个个勤恳好学,所有的老师都赞不绝口。”肖恩无地自容地垂首。
“就算不考虑他们的意愿,碍于你如今的地位,他们也必须做出番成绩,不然将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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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指责是冲着我来。”肖恩急切地道,“要打仗,我一个人就行了,我会承担他们的份!”洁西卡眯起眼,掩盖眸里的激痛:“你以为还有人敢当面说你这个神明的代理人?只会背后朝帕尔他们放冷箭。”她费尽心血,终究无法阻止弟弟上战场,和他的童年玩伴对决。
洁西卡不是害怕说出真相,而是在怀疑。
她始终无法相信,那个记忆里和煦如春风的少年,会是今日杀人如麻的黑之导师。
也许……只是相象的人。
“姐姐,你怎么了?”看出她的不对劲,肖恩关怀地问,突然愣了愣,上前拿起一样东西,“咦,干燥花书签?你也会用这东西?”他这个姐姐从来就是和浪漫无缘的人,闲书都极少看,更别说用书签。
洁西卡睇来一眼,目光是冲刷过的宁静:“哦,一个熟人送的。”
依稀记得,某个初夏的午后,一只苍白的手拿着一本通俗读物,递到她面前:
“洁西卡,看会儿书,休息一下吧。”
温润的嗓音不疾不徐,宛如月下的清溪,舒缓而沁心。
那只是一份连好感都谈不上的朦胧情愫,如果经过岁月发酵,也许会成为美好的初恋,可惜,在开始以前就结束了,只留下一抹褪色的余痕。连当时的心情,也不复回忆。
“是不是布修?”肖恩促狭地笑道。洁西卡一呆:“布修?”怎么会冒出这号人物?
“对啊,他很喜欢姐姐。上次喝醉了对我哭诉,说你把他写的情书当成挑战信。”
洁西卡难得的尴尬:“他自己写得狗屁不通,我又担心他受了委屈,我一向很重视上下级之间的协调。”肖恩双目一亮:“这么说,姐姐也喜欢他?我很支持你们在一起哦。”
“呵呵,等战争结束再说吧。”摆摆手,洁西卡肃容正色,“帕尔他们我会安排,难办的是安迪。他和银龙王缔结了契约,龙将的位子是当定了。可是他没有资历,要靠他的实力去折服那些老兵。我打算明天就送他去前线熟悉气氛,其他人看他们的意思。”
“姐姐……”
“行了,我做事你还不放心?我保证他们平平安安,又能发挥所长。”
“上了战场就等于24小时和死神拥抱,没得保证的!”肖恩提高嗓门,语气掩不住激动。洁西卡的表情也严厉起来:“那你想怎么样?把他们藏在你的臂弯里,藏一辈子?”肖恩语塞:“我……”
“不是只有你舍不得!多少战士扔下新婚妻子,年迈父母去那片屠场,他们的亲人心里就好受了?”
无言以对,肖恩垂下头。见状,洁西卡缓和神色:“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每个人都有必须肩负的责任,我原先也是自私了……肖恩,你要记住,无论多么残酷的事实,你都要勇敢地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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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是。”不明白这句话的用意,肖恩困惑地应了声。
“打起精神,你要相信你教出来的徒弟。”温言安慰并非洁西卡擅长,依然字字掷地有声,“他们是一群出色的好孩子,有理想,有担当,不会让你失望。”肖恩内心满溢的苦水稍稍降低,但神情还是不见开朗,半晌,近乎央求地道:“那那……至少不要让帕尔和莉参战,他们还小。好不好,好不好,姐姐?”
“……如果你能说服他们就好。”暗暗叹息,洁西卡执笔准备办公。
“耶……”肖恩振臂欢呼,拔腿往外冲,不小心撞上一张立柜,呛啷啷!上面摆放的镜子掉落下来,碎成一地。
房里的气压瞬间降低。
握紧羽毛笔,洁西卡一字一字道:“肖恩,那面联络镜,你知道有多珍贵吗?”肖恩胆战心惊地猛吞口水,一边偷瞄她一边往后退,颤声道:“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出去罚站!”
……
“老妖婆,这位女性,和你真是相似啊。”
“……”
……
帕西斯等人本想和师兄同一天出发,被师父死赖活求地留下来。临别时,肖恩抱着徒弟嚎啕大哭:“安迪!安迪!”
离情依依,尽在魔音穿脑中。
“乖,我不会有事。”已经比师父高的青年拍拍他的后脑勺,文雅的气质被一身鳞甲掩盖,取而代之的是武将特有的锐气,混合着与生俱来的沉稳风范。
“呜呜呜……”肖恩泪汪汪地瞅着他身后的麦先。银龙王罕见的瑟缩了一下:“呃……我会照顾他,你放心。”
“麦先,龙和龙骑士的关系,可是平等的哦。”安迪调侃,眼神却极为认真,“我会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龙骑士。”
凝视优秀的徒弟,肖恩心里五味杂陈,突然横臂抹脸,握拳在他肩头一击:“加油!”
安迪反射性地挺胸肃立,青灰色的眸子闪过汹涌的情潮,精神地应道:“是!”
挥手作别,年轻的龙将腋下夹着头盔,和他的龙一起并肩离开。他们将要通过传送法阵直达空军部队所在的战区。
目送那高挑稳健的背影消失在灿烂的日光里,留下的人们久久不动。
“肖恩师父。”一块手帕叠上肖恩的脸,动作轻柔地擦拭,“哭得乱七八糟。”
“帕尔。”看着小徒弟,肖恩又悲从中来,“帕尔也长高了!”
“呃,我都十九岁了,再不长就真成了矮冬瓜了。”
“你是不是希望我们还是豆丁?”鲁西克走上前,斜睨师父。肖恩瞪回去,理直气壮地道:“当然了!我希望你们永远是孩子,这样我就可以尽情地宠你们!”
宠我们?众人一致回他一个大白眼:谁宠谁啊!
“来,肖恩师父,薄荷汁。”玛丽薇莎体贴地端上一杯清凉饮料,帮师父补充水分。一口气喝光还给她,肖恩眼神一亮:“对了,玛丽是后勤部门的吧?”玛丽薇莎摇头:“我属于医疗队,随时要上前线,必要时还会编入预备兵力。”肖恩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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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啦,我们一定会活蹦乱跳地回到你身边。”看不下去师父垂头丧气的模样,华尔特拍打胸膛,说出更让肖恩忧心如焚的炫耀,“我是前锋,威风吧?”
前锋……前锋……肖恩颤抖了一会儿,扑向鲁西克,激动地抓住他的衣襟:“露西,你是远程部队,是不是?是不是!”
“很抱歉。”白发青年慢条斯理地道,“我是突击大队R4区的成员,兼第十六弓箭大队的候补,那里几乎都是精灵……这意义你很清楚吧?”肖恩的双眼蒙上空白的色彩,差点当场软倒。一手轻拍他的背,鲁西克凉凉地安慰:“不哭不哭。”
肖恩一边啜泣,一边发泄性质地用他的衣服摁鼻涕。
“肖恩师父,我是本阵哦!”菲莉西亚高高举起手,“可以近距离欣赏你威风凛凛的英姿!”总算有个徒弟罩得住,肖恩好受了点,转向最后一人:“帕尔呢?”
“嗯……我没安排。”帕西斯笑得勉强,“洁西卡小姐要我待在她身边。”不是他不领情,可是这个位子……根本是侍从兵嘛!
“太好了!”肖恩喜出望外。看出师弟的心情,鲁西克道:“帕尔,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洁西卡小姐身边是最危险的地方。”众人一呆:“咦?”
“你们都没分析过战局?真是。”摇摇头,鲁西克使用幻术模拟出一张逼真的军事地图,悬浮在半空,手上充当教棒的长剑还熬有其事地点来点去,“水陆空三军,空军最为主要,是制胜的关键;海军负责补给和运输,配合内陆包围;而陆军的战略目标是夺取空间门。”
“空间门?”华尔特不解。帕西斯还背过这方面的常识,扼要解释:“就是让魔族通过的门啦,不然那么多魔兽哪来的。”
“没错,次元通道稳定归稳定,负荷量不大,大部分魔兽是通过空间门来到这个世界。”
“那万一随便在哪里开个门……”菲莉西亚面露惊惶。鲁西克摆摆手,纠正她的技术错误:“这是不可能的事,世界有世界的法则,对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尤其严格。但还是有‘漏洞’存在,次元通道就是利用这个漏洞开辟的特殊道路。即使如此,它还是被正常地抵消。所以魔族每次来,都要疏通一下。那帮家伙粗暴又经常撒野,估计这个洞现在是填不上了。而因为次元通道的影响,周围的元素浓度会异常的高,这就为空间门的横向连接提供了条件。”
华尔特和玛丽薇莎听得云里雾里。鲁西克适时打住:“总之,经过专门人士的研究推测,魔军最多可以开七扇空间门。”
“七扇……”众人不自觉地重复,语气沉重,明白要封住这七扇门,付出的可能是数百万的牺牲。
“知道这七扇门的大概位置吗?”帕西斯问道。鲁西克点点头:“九大战区就是根据可能地点布置,不过具体还要等实际开打才能明朗。”众人都心下不安,华尔特咋舌:“简直是碰运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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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的判断是可以信任的。其实我们和魔族的战斗一直是中规中矩,连偷袭也很少有。以敌人的强大,也不需要耍什么小花招。但是这次不同,七年战争的胜利,多数归功于金龙族。只要魔族不是笨蛋,就会加强空军建设。虽然以黑之导师一个人的力量就能铲平我们的空中部队,但他好歹是大头目,不到万不得已,魔族应该不会派他上场。何况我们也有肖恩师父。”
“嗯,我会试着盯住那家伙。”肖恩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那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帕西斯绕回原点,碧眸浮起深思,“莫非……洁西卡小姐不但是统帅,还维系了某个秘密行动吗?针对制空权的……”鲁西克暗赞师弟的聪明:“对,我是这么猜想。就算不是,司令部也是最明显的目标。”闻言,帕西斯舒坦许多。
“等等,露西。”华尔特发现了一个疑点,“你说这些是你的‘猜想’?”
“当然了,我只是个小兵,哪有权接触军事机密。”
“分析得很精辟。”
“姐姐!”
众人转过头,看见洁西卡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排红衣军官。
特别瞄了鲁西克一眼,洁西卡朗声道:“立正!”众人反射性地照做。
“衣服整理好,头发也梳整齐。”
一阵忙乱后,众人再次站直。洁西卡满意颔首:“跟我来。”
走出大门后,肖恩等人才恍然大悟:三个方阵肃立在官邸前的广场上,等候检阅。
他们并不全是战士,其中有法师、有召唤士、有女性的医护人员,却清一色的身形端稳,眼里射出磐石般坚定的光芒,宛如庄严的古代雕像,散发出锐不可当的气势,无畏无惧。
心弦颤栗起来。
东方学舍是当代最大的人才机构,也是个入不敷出的人才机构。尽管每年吸收大批学员,生还比例却还不到三成。
这些人……很可能就一去不回。
在历史上留名的永远是极少数的人,然而一将功成万骨枯,名为胜利的基石下,埋葬了无数无名英雄的尸体。
不约而同地,肖恩一行致以最诚挚的敬礼。队伍里响起小小的喧哗,每个人都认识这位联军的希望,和他六个堪称话题人物的弟子。
当洁西卡走上前,激动的议论立刻平息下去,人们恢复了原先的肃静,一双双眼睛怀着崇敬和爱戴,定定注视她。
没有冗长的致辞,也没有空洞的演讲,举起的手,在空中划过短促利落的弧线:
“荣耀与你们同在!”
“为了和平……”
凝聚了所有人心愿的战斗口令,响彻云霄。
……
因为飞行生物都是大块头,虽然还不满一支军团的满员编制,空军部队却独占了两个营区。
空气里充满了鲜血,汗水,灰尘,皮革,金属,蜡和油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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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的气味。
安迪的注意力大半放在随行人员的讲解上,小半用于观察四周。这里伤员不多,士气也很高昂。骁勇的龙骑士即使经历了噩梦般的九月之战,依然保持了不败的信心,这是好现象。
只是……安迪的心底盘踞着和鲁西克相同的阴影:空军的强大固然无庸置疑,数量和机动性却是致命弱点。万一敌人采用狼群战术,仗就难打了。
无论是对付以灵活见长的有翼魔兽,还是从高空压制敌方的地面部队,都属翼人最为合适。可惜,除了他师弟一个半翼人,其他的羽族全部抛弃了这个世界。
年轻的龙将知识渊博,对兵法也有涉猎。以前他的兴趣不在这上面,如今却必须拼命回忆那些理论,结合现实化为真正有用的判断依据。
他也分析了比较经典的战例。联军成就最辉煌的七年,空军反而最黯淡,风采全被五爪龙们抢走。倒是初期表现优异,有很多可圈可点的谋略。
旧格局是以数量最多的狮鹫骑士主攻,飞龙骑士掩护,少数五爪龙押阵。安迪想修改一下:分出部分狮鹫骑士多载一位魔法师,协助陆军强攻空间门。利用高度优势,杀伤力堪比单方面的屠杀。本来敌人如果不是厚皮的魔兽,让负重更大的飞龙骑士往下倒滚油也是残忍却有效的方法。还有射箭,投掷。飞龙骑士的箭法菜得可以,要他们在短时间内和弓箭手配合也不实际,投枪倒能应用。至于某些军官提出的,充分发挥飞龙的俯冲速度冲击敌阵,安迪认为成果不大,被敌人倒打一把更是得不偿失。
但是这些想法,他并没有在刚才的会面中告诉空军总指挥沃德上将,而是毕恭毕敬地听候教诲。安迪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一个新人。多嘴只会遭来嫌恶和排挤,谦虚、谨慎的态度才能获得好感,进而被接纳。
而他本身的性格就是招摇的反义词,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
“……黑玫瑰军团是大家公认的王牌,你可以向他们的军团长多请教。她是个美人,也会乐意回答你。很抱歉你的军团因为是临时成立的,成员多数是见习生,不过他们都是学校的佼佼者。”
“新人指挥配新手部下,再合适不过了。”安迪微笑。向导开始以为是讽刺,听口气又不像。
“全是新兵怎么行。”麦先提出质疑。向导恭敬地道:“请放心,银龙王陛下,有老手专门指导,幕僚也是从参谋部特别抽调的精英。”安迪吃了一惊:“这……上将阁下太厚爱了。”
“您是战神大人的弟子,阁下对您寄予厚望是应当的。大家都期待您成为明日的新星哪,哈哈。”
果然,龙将不好当啊。安迪在心里苦笑,突然抽出背上的长枪,算准时机划了个半圆,巧妙地打落来势汹汹的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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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一把通体漆黑的骑枪深**进地面。
清脆的掌声响起:“接的好。”
和声音给人的印象一样,那是个充满魅力的女性。灿烂的金发卷曲如波浪;曲线迷人的身段与黑得发亮的龙鳞甲非常贴合;金棕色的眼眸仿佛跳跃着两团火焰,闪耀着危险而强烈的光芒。
黑色的郁金香。安迪莫名地联想到这个比喻,随即好笑自己不合时宜发作的浪漫癖,友好地笑道:“真是热情的欢迎。”
“哈哈哈!”对方发出爽快的笑声,完全没有粗鲁的感觉,反而增添了野性美,“这哪称得上热情,我们给你准备的宴会才叫盛大。”她身后的男人们一齐起哄。
“哎哎,维因大人,我们还在参观哪。”向导连忙劝解,“等安迪米拉尔大人熟悉了环境,你们再联谊也不迟。”这种特殊的见面礼,他早就司空见惯,根本不会阻止,何况是新人加入的必要仪式。
原来她就是黑玫瑰军团的军团长维因·布鲁克。安迪有些意外,因为对方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
“好,我们也别给桑尼先生添麻烦。”维因摆手安抚部下的鼓噪,朝安迪抛了个飞吻,“一定要来哦,宝贝。”
宝……宝贝?安迪哭笑不得,匆忙行了一礼后跟着向导离开。
“啧,竟然是个贵族小鬼,战场什么时候成了摆家家酒的地方了。”一名龙骑士不屑地啐舌。身旁的同伴反驳:“他能接下大姐一击,至少实力过得去。”
“我很喜欢那小子,他的眼神很不错,再多点血味就更完美了。”
“大姐怎么看?”
“呵呵,是个百合青年。”维因促狭一笑,上前拔起骑枪。
……
同日下午,洁西卡递给华尔特一张纸。
“呃,这是?”
“我听露西说了,你还有个妈妈。”洁西卡笑道,“所以我派人把她接到上面的地址。开战前夕,你去看看她吧。”华尔特喜出望外:“谢谢你,洁西卡小姐!”
“有亲人真好。”
帕西斯十分羡慕。肖恩勾住他的肩膀:“帕尔的亲人不就是我们吗?”银发少年回了个大红脸。
出乎众人意料,华尔特直到第二天午后才回来,还带着一个陌生的少女。
“你们好,我叫艾莉。”纤细的嗓音,娇怯怯的姿态让人想起柔弱的牵牛花。哑然了一阵,帕西斯首先拉过华尔特:“喂,你打哪儿拐来的良家妇女?”
“什么拐!她是我妈妈收养的孤女!”华尔特瞪目,随即傻笑起来,“嘿嘿,本来说要带媳妇回去,结果是我妈帮我找了媳妇。”
“幸运的家伙。”帕西斯和鲁西克异口同声地吐槽。
另一头,艾莉在人群里无所适从,不时偷瞄这边。见状,帕西斯意外地挑了挑眉:“身材是还可以啦,胆子未免太小了,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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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管!”
鲁西克倒不奇怪,华尔特心心念念都是成为男子汉,自然青睐需要他保护的女性。
“威迪回来了?”洁西卡走进大厅。华尔特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洁西卡小姐,我这么晚回来。”
“没事,出发要明天呢……嗯?那位小姐是你朋友?”
“那个……她是我的未婚妻。”
“哦,恭喜。”洁西卡笑了笑。艾莉慌忙朝她鞠了一躬,躲到男友身后,神态像受惊的小兔子。帕西斯看在眼里,只觉这种女人他绝对消受不起。想到这里,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菲莉西亚。

